砰!
景惠帝将案桌上的东西全都一把扫了下去,奏疏笔墨全都被飞到了三米之外,文华殿中,被紧急招来的大臣都噤若寒蝉。
“混账!蛮邦小国安敢欺我!”景惠帝愤怒地咆哮道。
大臣们一个都不敢吱声,连站在景惠帝一旁的林庆都皱起了眉头。
西北八百里加急军报,匈奴鞑子竟然又犯大梁边疆,可是迎亲之事这才过去多久啊?一个月!
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大梁这次被匈奴打脸打得太狠了,如果大梁是一个人的话,那么他的两边脸都已经被打肿了,而且还是被一个叫做匈奴的粗蛮大汗用蒲扇一般的大掌,野蛮而又使劲地扇了两掌,扇的景惠帝暴跳如雷。
据边军送来的情报说,匈奴在迎娶了和亲公主之后,不到一个月就调集大军狠狠地袭击了大梁边疆的两个卫所,猝不及防之下两卫被攻破,两个卫所一共死伤七八千人,几乎全军覆没!
而匈奴人得手之后,攻入两卫守护的城池烧杀劫掠无恶不做,两城几乎沦为人间炼狱!
狼烟飘摇几万里,现在便烧到梁京城中,景惠帝的案头。
“你们,谁能告诉朕,这是为什么?!”
满殿群臣无一人能答景惠帝的话,谁又能料到事情竟会是这样呢?
匈奴人不但借和亲之名迎娶了大梁公主,而且还在迎娶了公主之后,竟然回过头来就给了大梁一刀!
这就像是一个女婿不但刚娶了老丈人的女儿,而且在娶了人家女儿还洞过房享尽齐人之福后又突然不满意翻脸了,不但带着人马杀气腾腾地杀回老丈人家砍了老丈人一刀,还又抢了一部分的嫁妆。
这事放谁身上谁受得了,别说是景惠帝了,就是所有的文武大臣都不能忍受,都叫嚣着一定要给匈奴脸色看看,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可是这种事情是光口头说说就有用的吗?
大梁与匈奴交手那么多年,匈奴年年犯边,大梁只在开始的时候尚占了一些上风,后来便是败多胜少,自平西将军之后便少有人可以领军与匈奴鏖战,而现在平西将军年老,年轻一辈又没有出色的将领,怎么去战?
谁去战?
虽说朝廷每年都会收到一些关于边疆的捷报,可是正如林庆所说,匈奴屡败屡战?事情怎么说都透着一股诡异,朝中的大臣又没有去过边关,又怎么知道那里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呢?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当务之急是弄明白匈奴人突动刀兵的原因,愤怒的景惠帝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查清楚事情的原因,至于查清原因之后的事嘛……谁知道。
真是一件既憋屈又令人恼火的事,司礼监的大堂里,林庆也摔了杯子,茶叶渣子碎了满地。
景惠帝命令缉事府也参与此事,一月之内一定要得出结果,林庆忙得自然也不能回千岁府了。
但他摔杯子却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因为今天缉事府探子给他呈上来的奏报。
林庆浑身的寒气吓的司礼监内堂里的小宦官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被千岁爷的怒火烧成灰烬。
很好,东宫竟然将注意打到了他身边的人身上,这是当他死了吗?!
砰的一声,案牍上的奏章被林庆一拳头震得都飞了起来,小莲子满头大汗地将屋里的人都偷偷地招走,然后又将身后的人让了出来,最后再悄悄地退下。
赵子慕一身褐衫轻轻地走到他身后,林庆感到有人接近一把转过了身来,愣住了,沉默地道:“你来干什么。”
淡淡地将他的手握起,看着有点发红的关节,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看着他道:“我来给你灭火。”
林庆笑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阴沉:“怎么灭?”
赵子慕突然笑了,靠近他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怎么灭火这是个学问。
一把将他紧扣的蟒袍拆开,露出洁白的里衣,腰间的玉带被摘下,衣服立刻松垮了下来,很轻易地就将手伸入了他的敏感之处,林庆一抖,便就势坐在了司礼监内堂的矮炕上。
双手微汗地抓住炕沿,男人咬牙道:“现在才酉时!”
从窗口看了看司礼监外还没有落山的太阳,赵子慕想了想道:“现在应该没有人会来了吧?”
林庆恨得牙痒痒:“没有。”可是你倒是把窗口关上啊!门外来来往往的那么多宫女太监,你当他们是死的啊!
太监对食本来就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虽说他找的人也不是宫女,可是不管怎样,这种事怎么可以被人看见,更何况现在这人穿的是缉事府府卫的衣服,如果不小心被人发现并误会了……
那他一定会杀他灭口!林庆内心的阴暗伴随着赵子慕无所顾忌的动作迅速泛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个倒霉蛋承受这位爷被阴暗覆盖的怒火就是了。
一个是内宫总管九千岁,一个是默默无名的缉事府府卫,一个坐在,一个趴着,虽然从背后看只能看见林庆比较正常的背影,但如果现在有人在正面的话,一定会发现,这两人的姿势其实很销魂。
林庆现在已经不怎么会拒绝赵子慕的服务了,甚至有点沉迷于她的摆弄,有时他也很疑惑,就算他满足了,但她怎么办?他也曾经问出了口,记得她的回答是:“看着你满足了我便也满足了,不过如果你真觉得过意不去的话,那下辈子再补偿我吧。”
林庆当时的感觉是想哭又想笑,而且感觉自己似乎赚了,这辈子有愧于她,却把她的下辈子也预定了。
下辈子再补偿这个理由虽然缥缈得卑鄙,但也让他的愧疚找到了弥补的借口,因此在享受这种事时他的压力小了很多,于是便也不再抗拒。
但当赵子慕掏出青宇师祖给的丹药时,他的脸立刻又充血了,斜飞入鬓的眉眼狠狠地瞪着赵子慕,威慑力很足,但某人不怕他,而她也只是吓唬吓唬他而已,毕竟一向阴冷高冷的脸上突然出现这种羞恼的表情着实让她感到挺可爱的。
药效的时间太长,而司礼监这地方也着实不方便,所以赵子慕也只是吓吓他便收了起来。
没多久,司礼监这个处理国家大事,庄重又威严的内堂便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引得过往的太监宫女总是好奇地往窗口一瞥,看见的却只是千岁爷背对窗口端坐的身影,似乎没什么不对,只是千岁爷威严的身影为什么看起来有点……抖呢?
当然这些好奇的家伙都被守在门前,面红耳赤的小莲子给瞪跑了,小莲子的脸也渐渐已经变成苦瓜了,听着耳边那细微而又不堪入耳的声音,心想这要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皇子或大臣突然抽了疯跑这来的话,他……他一定会拼死替千岁爷把他们都挡在门外的!
伴随着奇怪的闷哼和低吟,很久后内堂中才传出正常的声音。
“司徒耀华都跟你说了什么?”林庆展身让赵子慕替他整理衣物道,在他锁骨处刻意弄出一个印记之后,赵子慕道:“没什么,无非就是想拉拢我。”
“拉拢你?他想得倒是美!”林庆冷笑道,司徒耀华将注意都打到了他的人身上,可见真是恨极了他。
林庆眸色深了点,这些天来他与慧妃也接触过不少次,的确是个聪慧的女子,很善于抓住机会,而八皇子对他的敌意也比其他皇子淡多了,这对他以后要办的事情是好处。
“没什么,倒是你,怎么不回去?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赵子慕道,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明明没有什么事发生啊,还是说她太不理世事了,所以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林庆整了整冠袍,寻了个舒适的位子然后拉着她一起坐下,把玩着她的头发道:“匈奴人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在迎娶了公主之后,又撕毁了和大梁的协议,犯我城池,杀我子民,整整两个卫所,七八千的军士死于非命,或者重伤,损失惨重。”
迎着赵子慕看向他的目光,林庆无奈地道:“所以陛下命我一个月之内彻查此事,所以,我……”
赵子慕阻止了他,眼睛里闪着些微异样的光彩盯着他道:“既然如此,有没有可能不当这个千岁……放下手中的权利,和我一起做一对平凡的普通人?”
“……好”
他竟然答应了,连林庆自己都有一刻觉得不知所措,要知道像他们这种人可是视权利如生命的人,他也一样,可是就因为她一句话他竟然放弃了……
林庆在原地呆了很久,直到赵子慕攀上他的脖子他才醒了过来,看着在自己身前笑盈盈的人,突然就觉得或许这也没什么吧……
不过,如果真想这样,他可能还要做出更多的努力了。
大半个月之后,缉事府的探子以车夫,商人,流浪汉的形式深入了大草原内部探听有关草原王庭的消息,没过多久他们便以飞鸽传书形式传来了他们搜集到的情报。
缉事府的的探子从草原传来的奏报摆在了林庆的案头,林庆看了之后便立马将其呈给了景惠帝。
所有的人又一次的聚在了景惠帝的案头,这回所有人都默默无言,特别是一些曾极力主张与匈奴修好的大臣,此时更是将头都快要低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说什么修好,真是天大的笑话。
景惠帝的表情早已经僵死了,匈奴人这回真的是将大梁的所有人都耍了一遍。
因为消息的滞后,很多草原上的信息都传不到大梁,所以没有人了解那边的重要情况。更糟糕的是,边军的情报太落后,连草原基本的消息都打探不到。
据缉事府呈来的奏报上写,三个月前,草原突然内部动荡,原因是匈奴王突兀骨老迈病重,匈奴人需要选出新的匈奴王。
而突兀骨的两个儿子穆珂和塔塔是最有权利继承王位的人,突兀骨的突然病重顿时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两个身具继承人资格的王子身上。
突兀骨有两个儿子,长子早夭,因此便只剩下了二王子穆珂和三王子塔塔。
原本论实力和才干穆珂都胜过塔塔一头,无论是领军作战还是与各部落首领的关系,塔塔都比不上穆珂,怎么说最能胜任王位的人都是穆珂。
然而匈奴王廷内部的真实情况却是,即使穆珂再有能耐和声望,突兀骨最宠爱的人都是自己的小儿子塔塔。
塔塔是突兀骨与他的爱妾所生,他的爱妾年轻貌美因此很得他的宠爱,塔塔自然也就被爱屋及乌了。
突兀骨将塔塔看成他的掌中宝,无论塔塔想要什么突兀骨都会给他弄来,就算他犯了错突兀骨也会偏向他,只因他是自己最小的小儿子,是他的心头肉,是长生天赐给自己的礼物。
因为突兀骨的娇纵,塔塔在草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的目光自然高了,而他父亲的王位自然也被他归入了自己的所有物中,然而就算塔塔没有那个心思,突兀骨最珍贵的东西又怎么会不留给他的小儿子呢?
因此草原上无论是大事小事突兀骨都想让他的小儿子插一脚,也好竖立威望,在他魂归长生天之后也好让他继承自己的王位。
但穆珂能答应吗?怎么说也是不可能的。
论实力,他曾带领草原勇士突破大梁的城池,掠夺他们的人口和财物满载而归,所有的人都服他,论资格他一样有继承权,王位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可是因为突兀骨的偏心和偏袒,他却要屈居于塔塔之下,现在竟然连王位都要传给他。
试问穆珂怎会甘心?甘心屈于人下,为一个根本不如他的人效力,将雄鹰的翅膀收起,从此成为他人脚下的猎犬,自己的生死也将被他人掌控在手中。
因此草原上正式展开了一场腥风血雨的王位争夺战,胜者为王,败者将终生忍受屈辱,臣服于胜利者的脚下,舔着自己最痛恨的之人的脚尖表示臣服。
而草原各部的首领也不是好相与的,他们是狼,凶狠而奸诈,两位王子相争他们也不会傻傻地去插上一脚,口号可以喊,阵营可以站,但他们却不会真的为哪一个王子投入他们部族的力量,他们会看着两个王子争得你死我活,然后在鲜血中迎出他们最强的王,因为他们只臣服在强者的脚下,所以这一切都是在他们默认下进行的。
而因为突兀骨的偏袒,因此王位之争一直僵持不下,但穆珂不像他的弟弟一样是在突兀骨的宠溺之下长大的,只会等着别人将想要的的东西送到自己的眼前。他的一切都是自己一点一点用实力主动赢来的,一贯以心机智谋行事的穆珂不打算这样拖下去了,因为再如此拖下去,他就算是赢得了王位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因此他将目光投向来几千里之外,他们的敌人大梁身上,而此时他的父亲正打算为了他的弟弟向大梁求亲,为塔塔登位造势,竖立塔塔的声望,也是为了巩固塔塔的势力,增大塔塔登位的机会。
突兀骨偏心至此,而穆珂的实力与心智又怎会服气,因此他偷偷地派人混入了突兀骨派去大梁的使臣中,并收买了察查尔,后来更是偷换了突兀骨向大梁求亲的印信,将迎亲的王子换成了他。
而事情按照他的计划一切进行得很顺利,穆珂成功地在他父亲和塔塔的愕然与惊怒中迎娶了司徒宁安。
这是大梁的公主,代表了强大,权势与尊贵,也证明了穆珂自己,他,有能力成为新一代的王!
突兀骨无力回天,因为这回他即使再想帮助他的小二子登位,草原的各部首领也不会同意,因为穆珂证明了自己是最强的!
而所有人都知道光是这样还不够,新王即位,必须要用敌人的鲜血与胜利证明自己以巩固自己的王位,证明在他的带领下,草原人可以过上更好的日子,得到更多的利益!
因此看似强大实则可欺的大梁便成了穆珂的目标,所以他迎亲不到一个月便向大梁发动了猛烈的偷袭,让大梁损失惨重。
穆珂证明了自己,却也打了整个大梁君王朝臣们的脸。
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静,缉事府呈上的奏报让所有人都失了声。
良久一个大臣弱弱地出声道:“缉事府的奏报也不一定准确,或许此中另有隐情,或许匈奴人本性桀骜,这只是他们一贯的作风而已。”
对此,林庆回以他一个嘲讽的微笑:“这位大人的意思是说,我缉事府的探子在谎报军情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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