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床上装睡的雪衣心里真的就像是有一千只毛毛手在抚摸一样,让她浑身的血液紧张得都要炸了,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现在站在赵子慕床边的人是谁,是九千岁!
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不自觉的放轻,恨不得胸口不露出一点起伏的动作。
身上的被子似乎被轻轻扯了一下,直拉到下巴上,拉被子的人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得上温柔,但雪衣现在的心情很不温柔,就像有一万匹骏马在奔腾一样!
她不断地在心中盼望着赵子慕快点回来赶紧免了她这个差事,还有她想告诉赵子慕她被九千岁这个老妖怪给看上了!得赶快逃啊!
雪衣以前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以前假扮赵子慕的时候都是顺顺利利的,不管是从前的在赵府还是现在的千岁府。她现在只想回到风雅阁中把这里的事都都赶紧告诉晴姨,赵小姐被九千岁看上了,这很不妙啊!
雪衣自小就跟着晴姨,自然知道晴姨与赵子慕的感情很深,晴姨是绝对不会希望赵子慕被九千岁那个老混蛋给看上的。
忽然她感觉自己身边的床一沉,立即浑身一僵,林庆坐在床边看着那床上躺着有些僵硬的背影,眸光晦涩不明。
雪衣是背对他的,所以他只能看到床上人的一个侧影,指尖轻轻地从床上人盖着的锦被上划过,传来丝丝的凉意。
他在景帝身边服侍那么多年,不仅要练就察言观色的能力,而且必须时刻注意着周遭的一切情况,观察力自然不是常人可比的,就如现在,他看出了床上的人分明就是假睡着的。
难道她讨厌他了吗?可是这才过去几天,之前她分明说过不讨厌自己的,还说会永远陪在他身边,可现在却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了。
果然都是假的!
林庆的身上散发出冰冷的戾气和深深的寒意,不过有什么关系呢,林庆想,即使讨厌,他囚也要把她囚禁在身边。
林庆终于走了之后,雪衣吓得浑身的冷汗都流了下来,不知为何,即使不曾看一眼,林庆身上的气息也让她感觉十分冰冷,这让她毛骨悚然。
一天后,景惠帝和太后带着一干皇族子弟到皇城中的灵寺烧香祈福,烧香队伍规模华丽而庞大,几乎所有的皇室成员都参加了,全城轰动,梁京的百姓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种盛事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想一睹皇家天颜,这是他们几辈子都得不来的荣幸,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而传闻中的九千岁自然也是他们的目标,都想看看这个传闻中心狠手辣的人是不是长着阔口獠牙,专门吃小儿心肝的那种大妖怪,不过他们注定要失望了,这世上哪有吃人的妖怪。
队伍中,司徒元嚣打马凑到了他三哥的跟前,冷笑道:“司徒文瑞,最近很得意吧?”
司徒文瑞最近的确很得意,此时他的身上穿的是一条崭新的紫锦游龙袍,腰上系着八宝金腰带,头上是游龙束玉冠,衬的一张本就英俊的脸更是贵气非凡,脸上处处都透着愉悦。
司徒文瑞不无得意的笑了,他最近心情的确很好,也不跟他计较道:“三哥自然过得很好,五弟不妨也去三哥的府邸坐坐,也好续续我们的兄弟之情,说不定三哥的好心情也能传给五弟呢。”
说到这里,司徒文瑞的眼中闪过了奇异的光芒,看着司徒元嚣的眼神带着一种诱惑。司徒元嚣不屑的哼了一声,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鄙夷道:“与奸宦同流合污,讨好佞臣,手段令人不耻,你觉得你会赢吗?”
司徒文瑞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意道:“别以为你站在老大那边就有什么了不起,老大这个人,心里的水深的谁都看不见底,真以为他就是个慈悲之辈?父皇正值壮年,江山社稷稳固如山,机会是属于所有人的,难道你就不想争一争?”
司徒文瑞低声道,他就不信,面对那种无上的权势真的会有人毫不动摇,司徒元嚣冷笑:“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我告诉你司徒文瑞,你大哥英明神武,即使有那个阉宦帮着你,你也不可能会赢。”说着便打马走开了。
司徒文瑞眼神黑暗地看着司徒元嚣的背影,突然怪笑了起来,神色莫名地低声道:“身为皇族的子弟,有谁会不一样?”
灵寺建在皇城的东边的小山上,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寻常百姓都喜欢去寺里上香,听说很灵验,所以终年香火不断。
灵寺还是一座百年的古刹,历史悠久,关于这座寺庙还有许多传说,其中最著名的一个是关于一个白衣女鬼的传说。
女鬼原是一普通人家的小姐,自幼体弱多病,受尽人间百苦,历尽人世辛酸,年纪轻轻就红颜埋了黄土,心有不甘,于是流于人间不肯离去。
“后来呢后来呢?”司徒宁安此时正在自己的马车内,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听自己的贴身嬷嬷讲这个故事,她年纪轻,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传说最是喜欢好奇,听说了之后自然要找人给她说一番,嬷嬷宠溺慈爱地看着她,接着按着她的意思说了下去。
女鬼无意中游到了灵寺,看见一个高僧在打坐,佛前灯下,香烟袅袅,高僧的背影是那么的平和而宁静,诵经声低低地响彻了整个房间,女鬼不由地被吸引住了。
从此女鬼每天夜里的这个时候都会在高僧念经的屋子外驻足,高僧法力高强自然知道每晚的夜里,他念经的禅房外都有一个女鬼在注视。
一天高僧对女鬼说:“进来吧,外面天冷。”
女鬼笑他:“幽魂之身如何会知冷热?”
高僧摇头:“人死后,若无怨无恨,无牵无挂,自会去往极乐,而不会滞留人世,心中有所念有所不甘的人,必带死前之感知,徘徊于人间界,受尽风霜苦楚,直至心中怨念消散才会身无所感,往升极乐。”
女子不在拒绝,于是日日在禅室内听高僧念经,高僧奇怪,为何他暗中日日念经度化,女子心中依旧执念难消,宁愿流于人世受苦,当他终于向女子问出的时候,女子只是望着佛前的金身不语,最后目光奇异地看着他道:“与佛有缘。”
二人就这样相处了许久,直到高僧都以为这女鬼会化为永驻佛前的一朵白莲花之时,有妖魔袭击灵寺。
妖魔众多,来世汹汹,尽管高僧法力高强,消灭了许多的妖魔鬼怪,但还是因为法力消耗过大而岌岌可危,这时女鬼出手了,用她的力量击退了剩下的妖魔鬼怪,但自身也耗光了所有的力量,最终魂飞魄散。
女鬼在消散前对高僧道:“枉费你日日为我念经超度了,但此生执念恐难消,倒白费了你一番心意。”见高僧神色很难过,女鬼叹了一口气,高僧最终听到女鬼在他耳边低语道:“你我真是有缘……”不能有份。
看着那一抹消失的身影,高僧怔然,
耳中只剩下了女鬼最后的那句话。
为了纪念女鬼做出的牺牲,灵寺众人为女鬼建了一座白衣塔,日日为她焚香祷告,盼她早入轮回。
而高僧据说是为了超度女鬼,从此永驻白衣塔为她念经超度,不再出世。
故事听完了之后司徒宁安感动的眼眶都红了,直叹女鬼太可怜了,没想到最终竟是魂飞魄散的结果,太伟大了,竟然甘愿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小丫鬟薇儿也感动得嘤嘤嘤地哭了。
马车外,甲一小声地道:“千岁爷,我们该快点赶上前面了。”
甲一心中毛毛地,千岁爷竟然喜欢听这种故事,这在他看来就像是阴险狠辣的千岁爷,突然就像是个纯洁的小孩子一样喜欢吃糖了似的,心中突然充满了诡异。
林庆突然开口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当作如是观?”说完之后便不屑地往前赶去了。
一群人到了灵寺之后,皇帝太后和众皇子都会先焚香沐浴,第二日才真正的静心参拜。
皇帝外出安全自然要有保障,而此次的住处保卫由羽林卫负责,皇室成员的住所分为景惠帝和太后单独一处,皇子们一处,皇家的女眷们单独一处,而林庆就住在离景惠帝不远的地方,方便传唤。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可是第三日傍晚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景惠帝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了打杀声,连忙带着缉事府的人冲了过去,看见一伙人正在与守卫在那里的羽林军厮杀。
林庆心头一冷,立即带着缉事府的人冲了进去,因为皇帝还在屋子里。
这伙刺客的身手十分过硬,但还是因为人数少很快被缉事府和羽林军的人控制住了,然而林庆却觉得有点不对,立即朝景惠帝的房间冲了进去,里面竟空无一人。
中计了!
林庆立即带人往外冲,可是这时候的黑衣人突然又不知从哪里冒出了许多来,他们被围了,林庆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鸷,有人算计他。
这伙黑衣人的目光冷冽,下手凌厉,且大部分的刀口都有预谋似的冲着林庆,并且对方人多,很快林庆这边的人就招架不住了。
缉事府和羽林军的人数越来越少,甲一对甲二喊道:“甲二,你带千岁爷先撤!我断后,不能再这么拖着了。”
说着又替林庆挡过了一个人砍过来的大刀,身上虽然只是受了一点小伤,但长时间耗下去总有力尽被杀时。
甲一和甲二都是缉事府的高手,只要抵挡一阵等其他人发现了之后就会有人赶来支援。
但林庆心中不安的是,时间过得也不短了,如果有支援的话也早就来了,如果再这么拖下去,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死。
景惠帝虽然不在这里却不可能这么容易的被人掳走,那么也就是安全的,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伙人的目标本来就是他。
腰侧突然挨了一刀,献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大人!”甲二一下子冲了上来,一边扶住他一边向外厮杀,而甲一则杀红了眼的拖住其他人。
黑衣人早有预谋地把甲二和林庆逼往后山的去处,因为只有那里不被守卫。
等到了后山之后,甲二只有把林庆带入了后山的丛林里藏了起来,然后独自去引来敌人。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想必是景惠帝住处的情况被发现了,所以搜捕林庆的黑衣人渐渐消失了。
林庆侧腰上的伤口很深很长,紫色的莲纹锦袍早已被血染成了深黑色,一手按住腰部,林庆不由地想,自己是不是快死了。
他自打进宫的时候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不是杀别人就是被别人杀。
巍峨又霸气的宫城里空荡荡的几乎什么都没有,那里只有野心,欲望与权利。
但这些都不属于他们,不属于他们这些阉人,因为他们不能男欢女爱,生儿育女。
但他不甘心,即使那些东西不属于他,他也要把它们抓在手中,即使敌人再多又何妨。
可是现在他感觉自己好累,腰部很疼,他想,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就会死了吧,作恶多端的九千岁如果就这样死了,那么一定会有很多人高兴吧,她应该也会吧。
正当林庆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脚步声,大脑立刻紧绷了起来,可他不能动,这个距离如果有一点动静的话那么就会被发现。
虽然也可能是救兵,因为如果黑衣人撤去的话就意味着他将会被寻找搜救,即使不是羽林军的人也有可能是司礼监或缉事府的人,可是来者就只有一个脚步声,这就有些不对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他的面前停下,林庆抬头却是看到了一个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月光透过树梢打下,模糊的光线中,林庆看到那人一身白衣,面容冷冽,身上还沾了点点血迹,就像白雪中盛开的红梅,让他一瞬间以为看到了灵寺传说中的白衣女鬼,可是来人是赵子慕。
赵子慕看到了林庆以后眼神一缩,立即蹲下身来,撕下了自己身上的衣袍给林庆包扎了起来。
林庆身上的伤没有伤到要害,可是血流过多,再这么下去也会有生命危险。
“你怎么来了?”林庆道。
“听说你在灵寺就跟来了。”赵子慕一边迅速地包扎他的伤口一边道。
“你不是讨厌我吗?”林庆又道。
“没有。”赵子慕否定。
“你撒谎。”赵子慕用眼神疑惑地看向林庆,一边在他腰侧的伤口上打结。
林庆带着点委屈的眼神看着她道:“几天前我去看你,你都不理我。”
这种语气让赵子慕听着有点慌,她还是喜欢听林庆用阴寒又带着点傲慢的语气说话,她道:“那不是我。”
“哦”,林庆道,慢慢地把眼睛闭了上去。
“林庆!”赵子慕彻底慌了,急忙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胸口上,心慢慢地就定了下来,还好,还好,心跳虽然有点虚弱但还算有力。
在丛林的黑暗中赵子慕深一脚浅一脚地寻着不太明朗的月光走了出去,她突然觉得背上的人轻的可怜,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被风吹了去。
赵子慕找到了一条小溪,在溪边生了火,林庆醒过来之后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了。
他是被疼醒的,林庆的伤口根本没上什么药,草草的结扎之后,只是暂时阻止了血液的流失,而且他早年在宫中也没少受伤,受了这么重的伤之后也不可能一味的昏睡过去,如果真的放松地睡过去的话那他可能也活不到现在了。
赵子慕用一个木头做的杯子给他端来了点水,把他扶起喂他。
林庆才发现自己是躺着一堆柔软的落叶上,然后他就着玉白的指尖喂给他的水喝了一口,才发现水是温的。
带着点点疑惑地看向身后的人,赵子慕会意地道:“用石头做成的器皿烧的。”
林庆低头默默地又把剩下的水全部喝掉,才看着赵子慕的眼睛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之前跟你说过了,听说你来了就跟了过来。”赵子慕道。
“你不在千岁府?”赵子慕若在千岁府的话早就知道了这事了,那她之前说的“不是她”是真的了,那千岁府里的人又是谁?
“为什么?”林庆道,又一次的违背他的意愿,擅自做出在他掌控之外的事。
“因为你不允许,所以有些事情我只能偷偷地瞒着你。”
“哼,看来我千岁府是满足不了你了,是不是有一天如果你厌弃了就会毫不留情的离开。”林庆眼神阴狠地道。
赵子慕扶着他的手紧了紧,正在林庆心中郁愤的时候突然低下头,在他因失血过多而起皮的唇上轻轻地拥吻,一点一点地扫过他整个唇瓣,直到那唇瓣重新变得水润才离开。
“我不会离开你的,别生气了。”赵子慕道,认错的声音带着安抚和柔软。
你说我就信吗?林庆带着酸酸的心情重新吻上了身后的人,却没发现这是自己主动的让步,而且现在他与赵子慕之间关系奇异得让他紧张不安又渴望,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在慢慢的变得不同了。
赵子慕很愉悦,直到把扶着的人吻得牵动了伤口的疼痛之后才放过了他,让他躺下,林庆拉住了要起身的她,用眼神问道:“你去哪?”
赵子慕笑道:“你腰上的伤要用药,否则会有伤口腐烂的危险,我已经做了一些草药是给你敷上的。”
林庆的伤口长几公分左右,赵子慕的草药一糊就糊了一大块,林庆疼的冷汗直冒道:“子慕……”
“嗯?”赵子慕看向他,林庆疼得嘴唇紧抿,本来就白的脸色更加白了。
林庆觉得在火光的照耀下,赵子慕这时看向他的目光比那月色还柔和,心头穆然就那么一松,林庆张开了紧咬着的嘴道:“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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