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里还卡着水，说一个字就咳一下，“王叔，我没事……”

王一博没有说话。

他把肖战抱起来，抱得很紧。紧到肖战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摄政王，权倾朝野，杀伐决断，此刻在发抖。

肖战没有再说话。他把脸埋在王一博的颈窝里，就像五岁那年第一次被抱起来一样。只是这一次，是他抱着王叔，不是王叔抱着他。

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安王世子站在人群后面，腿已经软了。他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不是推人下湖的祸，是动了摄政王的逆鳞。

王一博抱着肖战站起来。

他没有看安王世子一眼，没有说任何一句狠话，甚至没有停留一瞬。他只是抱着肖战，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那种无视，比任何惩罚都可怕。

上了马车之后，王一博把肖战裹在自己的大氅里，紧紧地搂着。马车里烧了炭盆，但他还是把所有的毯子都裹在了肖战身上。

“王叔，”肖战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你好冷。”

“嗯。”

“你浑身都湿透了，”肖战挣扎着要抬头，“你也裹一下——”

“别动。”

肖战不动了。他安静地窝在王一博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颗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像是在逃命。

“王叔，”他轻声说，“对不起。”

王一博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不许说对不起。”

“可是我让你担心了。”

“那是我的事。”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摸索着找到王一博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很小，冰凉冰凉的，但他握得很紧。

“王叔，我不会死的。”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我舍不得死。”

王一博没有说话。

马车在摄政王府门口停下。他抱着肖战下车，一路走回房间，把人放在床上。丫鬟们已经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裳，端着姜汤等在门口。

“姜汤。”王一博伸手。

丫鬟连忙递过去。

他接过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肖战喝。肖战乖乖地张嘴，一口一口地喝，难喝得直皱眉，但一声都没吭。

喝完之后，王一博把碗放在一边，起身去拿干净的布巾要给肖战擦头发。但他刚站起来，袖口就被攥住了。

和五岁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王叔，”肖战仰着头看他，“你也换衣裳。你也在发抖。”

王一博低头看着他。

“好。”

他去屏风后面换了干衣裳，出来的时候，肖战已经自己擦干了头发，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猫，可怜巴巴的。

“王叔，”肖战看着他，“你过来坐。”

王一博走过去，坐在床边。

肖战掀开被子的一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进来。”

“战儿——”

“你也在湖里泡了，”肖战的语气不容拒绝，“你也会着凉。进来。”

王一博沉默了片刻，然后躺了下来。

肖战立刻靠过来，把脑袋枕在他的肩窝里，就像小时候那样。他身上散发着姜汤的热气和安神香的味道，混在一起，暖暖的。

“王叔。”

“嗯。”

“你今天好凶。”

“哪里凶？”

“你瞪安王世子的那一眼，”肖战闭着眼睛说，“我要是他，我现在已经跑了。”

“他跑不了。”

肖战睁开眼睛，抬头看着王一博。

王一博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但肖战知道，这种平静下面是滚烫的岩浆。

“王叔，”肖战说，“不要杀他。”

王一博低头看他。

“他父亲是安王，”肖战的声音很平静，不像一个刚刚被推下湖差点淹死的人，“杀了他，朝中会乱。不值得。”

王一博看着他。

十三岁的少年，裹在被子里，头发还没干透，脸色还带着落水后的苍白。但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孩子。

他在权衡利弊。他在保护他。

“战儿。”

“嗯？”

“你是最重要的。”

王一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说“明天会下雨”一样平淡。但肖战愣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

“朝局、安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王一博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秘密，“都没有你重要。”

肖战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今天没有哭。被推进湖里的时候没有哭，呛水窒息的时候没有哭，醒过来看见王叔发红的眼睛时也没有哭。但现在，因为一句“你是最重要的”，他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他把脸埋进王一博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王叔，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因为——”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因为我会贪心的。”

王一博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这个湿漉漉的、发着抖的、哭得一塌糊涂的少年，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春天的第一缕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窗台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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