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得到消息的,明明他当时在宫里议事,从太极殿到王府快马也要两炷香。但他就是到了,衣袍带风,脸色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将肖战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往里走,留下一地跪着的下人。
“谁让他拿真剑的?”
管家的声音都在抖:“回王爷,是……是殿下自己说想试试真剑,之前一直用的木剑——”
“木剑能伤人吗?”
管家不敢说话了。木剑当然不能伤人,但问题是——殿下好好的,就是蹭破了一点皮,真的只是一点点,连血都没流几滴。
但王爷的脸色,像是殿下被人砍了一刀。
回到房里,王一博把肖战放在榻上,蹲下来查看他的小腿。那道口子已经不怎么出血了,只有一道细细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疼不疼?”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肖战摇了摇头:“不疼,王叔,真的不疼,就是蹭了一下——”
王一博没有说话,拿过药膏,亲自给他上药。他的手指很稳,但肖战注意到,他的呼吸不太稳。
“王叔,”肖战小声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王一博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
肖战看见他的眼睛——瞳孔微微泛红,不是哭过的红,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眼底烧起来的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翻涌,被他死死地压着,只从眼睛里漏出了一点端倪。
肖战愣住了。
他见过王叔很多种样子——冷漠的、严厉的、偶尔温柔的、批折子时专注的。但他从没见过王叔这个样子。
像是要碎了。
“王叔?”肖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慌张,“你怎么了?”
王一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事。”
他站起来,背过身去,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以后不许用真剑。”
“可是——”
“不许。”
两个字,斩钉截铁。但肖战听出来了——那不是命令的语气,那是……怕。
王叔在怕。
怕他受伤。怕那一道连血都没流几滴的口子,变成什么更严重的东西。
肖战没有再争辩,乖乖地说:“知道了,王叔。”
那天晚上,管家悄悄告诉肖战,王爷最近在易感期。
肖战知道易感期是什么——乾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经历的特殊时期,情绪会比平时敏感,对身边的人和事会变得格外在意。严重的甚至会焦躁、失眠、无法集中精力。
“王爷这几年易感期越来越不好过了,”管家压低声音,“以前还能硬撑过去,现在……”
“现在怎么了?”
管家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殿下多陪陪王爷吧。”
肖战当晚就搬去了王一博的书房。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自己的枕头和毯子,在王一博书案旁边的矮榻上铺好,然后坐上去,翻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
“你做什么?”
“看书。”
“回自己房里看。”
“这里亮。”肖战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而且这里暖和。”
王一博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肖战在说什么——他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的声响和翻书的沙沙声。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只是矮榻上的人长大了,腿伸得老长,毯子盖不住脚,脚趾露在外面,冻得微微泛红。
王一博看见了,起身拿了一条额外的毯子,盖在他脚上。
肖战从书后面探出头来,笑了笑:“谢谢王叔。”
“看书。”
“哦。”
肖战缩回书后面,但嘴角一直翘着。过了一会儿,他又探出头来:“王叔,你要不要过来坐?矮榻上很暖和的。”
“不用。”
“可是你看起来很冷。”
“我不冷。”
“骗人,”肖战说,“你拿笔的手都在抖。”
王一博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因为肖战说的是对的。他的手指确实在微微发抖,从易感期开始的第三天就这样了,他以为掩饰得很好。
肖战放下书,从矮榻上下来,光着脚走到他面前。
“王叔。”
“回去坐着。”
肖战没有听。他伸出手,握住了王一博拿笔的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但此刻微微发凉,指节绷得发白。肖战的手比他的小一圈,但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只能攥住一根手指了。他把王一博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低下头,呵了一口气。
热气呵在冰凉的指尖上,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
“战儿——”
“别说话。”肖战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搓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管家伯伯说你不舒服,让我多陪陪你。但是我觉得你不是不舒服,你是——”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你是太累了。”
王一博没有说话。
“你什么都一个人扛,”肖战继续搓着他的手,声音越来越轻,“朝堂上的事,军中的事,还有我的事……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
他抬起头,看着王一博。
少年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天真的、不知世事的亮,而是一种看穿了什么、却选择不说的亮。
“王叔,”他说,“你可以靠着我的。我不小了。”
王一博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五岁时一模一样,又圆又亮,但里面装的东西不一样了。五岁时装的是依赖和信任,现在装的是一份沉甸甸的、不计后果的心意。
“好。”王一博说。
只有一个字,和很多年前在太极殿上一样。
但这一次,他反手握住了肖战的手。
握得很紧。
那天晚上,王一博第一次在易感期睡了一个安稳觉。
肖战就坐在矮榻上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炭火烧得很旺,书房里暖烘烘的,窗外又开始飘雪了。
王一博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放松,看起来不像那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倒像是一个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的普通人。
肖战看了一会儿他的睡颜,轻轻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王叔,”他小声说,“晚安。”
然后他缩回矮榻上,抱着膝盖,继续看书。
雪下了一整夜。
书房里的灯,也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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