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摄政王府都知道，府里最难伺候的不是王爷，是小皇子。

这话要是传出去，没人会信。外面的人都以为肖战在王府里寄人篱下、如履薄冰——毕竟一个被废的皇子，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但王府上下几十号人，从管家到厨子到马夫，每个人都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比如厨子老周在王府干了十五年，自认为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直到有一天，肖战钻进厨房，蹲在他身边，托着腮看他炒菜。

“周伯伯，今天的菜好香啊。”

老周的手抖了一下。小皇子夸菜香，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还没想明白，就听见下一句：

“但是我不喜欢姜。”

“殿下放心，姜是用来去腥的，炒完了就挑出来——”

“可是姜的味道还在。”肖战眨巴着眼睛，“周伯伯能不能让姜的味道也不在？”

老周：“……”

他去跟管家诉苦，管家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试试用姜汁代替姜块。”

“试过了，还是有味道。”

“那就换一种去腥的法子。”

“换什么？”

“那是你的事。”管家拍了拍他的肩膀，“王爷说了，小皇子吃什么都不许将就。”

老周后来花了整整一个月，试了十七种去腥的方法，最后用料酒和葱段配比出一种全新的腌制法，终于做出了让小皇子点头的菜。那天肖战多吃了一碗饭，王一博看见了，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今天的菜不错”。

老周差点哭出来——不是因为王爷的夸奖，而是因为终于不用再试第十八种方法了。

再比如管家。

管家在王府的地位仅次于王爷，在外人面前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肖战面前，他就是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肖战十三岁那年迷上了放风筝，每天下午都要在院子里放。有一回风筝线断了，风筝飘飘悠悠地挂到了王府最高那棵银杏树的树梢上。肖战仰着头看了半天，转头对管家说：“福伯，我的风筝挂在上面了。”

管家看了一眼那棵三丈高的树，又看了一眼肖战无辜的眼神。

“……我让人搬梯子。”

梯子不够高。管家又让人拿竹竿，竹竿也不够长。最后是三个侍卫叠罗汉爬上去，才把风筝够下来。

风筝拿下来的时候，肖战已经坐在廊下喝酸梅汤了。他接过来看了看，发现风筝的骨架断了一根，翅膀也破了一个洞，瘪了瘪嘴。

“坏了。”

管家心头一紧，立刻说：“老奴让人去街市上买一个新的——”

“可是我喜欢这个。”肖战摸着风筝破了的翅膀，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点委屈。

管家当天下午就去城外请了最好的风筝匠人，连夜把那支风筝修好了。不仅修好了，还重新糊了绢面，画了新花样，比原来还漂亮。

肖战拿到风筝的时候笑了，说“福伯最好了”。管家嘴上说“殿下折煞老奴了”，转身就红了眼眶——小皇子来的时候才那么一点大，瘦得跟小猫似的，现在都长这么高了，笑起来真好看。

至于王爷——

王府上下都认为，王爷才是那个最纵容小皇子的人。或者说，小皇子今天这副“小魔王”的样子，百分之百是王爷一手惯出来的。

肖战想养兔子，王一博让人盖了兔舍。

肖战说兔子太孤单了，王一博又让人买了一只作伴。

肖战说兔子想出去吃草，王一博默许他在王府前院的草坪上放兔子——那块草坪是王爷花重金从江南运来的草种培植的，平时踩一脚都不行。

侍卫们每天巡逻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地从两只啃草啃得正欢的兔子旁边绕过去。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

肖战有一回在书房里等王一博下朝，等得无聊了，把他的朱笔拿来画画。画的是两只兔子，一只大一只小，大的那只脸上画了一道横线，代表“很凶”。画完了觉得不够，又在旁边画了一朵小花，写上“给王叔”。

王一博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朱批笔被用来画兔子，砚台里还混着没洗干净的红色颜料，桌上散落着几张画着歪歪扭扭兔子的纸。

他没有生气。

他甚至把那几张纸收起来了，和抽屉里那张写了“王一博”的丑字放在一起。

但最让府中上下震惊的，是那天。

那天肖战在院子里练剑——他到了好动的年纪，王一博便请了师父教他剑术。肖战天资不错，学得很快，但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收势的时候没收住，剑尖划过自己的小腿，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渗出了一点血。

不严重，真的不严重。连太医都不必请的那种程度。

但肖战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蹲下来摸了摸那道口子，指尖沾了一点血。他没哭，也没喊疼，只是沉默地蹲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指。

闻讯赶来的下人正要给他包扎，还没来得及动手——

王一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