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七岁那年,第一次独自睡了。
起因是朝中出了急事,王一博连夜进宫,三日未归。肖战头两天还能自己睡,到了第三天夜里,管家去查看时,发现他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殿下怎么不睡?”
“等王叔回来。”
“王爷今晚恐怕回不来……”
“那我等着。”
管家劝了半天,肖战只是摇头。他固执地坐在床上,抱着王一博给他买的那只布老虎,眼睛盯着房门,一眨不眨。
子时三刻,院门被推开。
王一博披着夜色走进来,满身风霜,眼底是三天没合眼的青黑。他本想先回书房处理剩下的公文,路过肖战房间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门开了。
肖战光着脚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布老虎,仰头看着他。
“王叔。”
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忍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
王一博看着他光着的脚,皱了皱眉:“怎么不穿鞋?”
“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王叔,”肖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趾,“来不及穿。”
王一博沉默了一瞬,弯腰把他抱起来。七岁的孩子比五岁时沉了不少,但抱在怀里还是小小的一团。肖战立刻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三天的分量都补回来。
“王叔身上好凉。”
“外面冷。”
“那我给王叔暖暖。”
他把脸贴得更紧了一些,小小的身体散发着孩童特有的温热。王一博抱着他走进房间,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睡吧。”
“王叔呢?”
“还有事。”
肖战抓住他的袖口,和五岁时一模一样的动作,只是力道更紧了一些。
“明天再做事,”他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困意已经上来了,“今天陪我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王一博看着他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比两年前长了一些,但还是很小,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是管家帮他剪的,因为王一博有一次差点剪到他的肉,从此再也不剪了。
“好。”王一博在床边坐下。
肖战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躺下。”
“不——”
“躺下嘛。”
那个拖长的尾音让王一博的眉头跳了一下。他最终和衣躺了下来,肖战立刻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兽,拱进他的臂弯里,把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
“王叔,”肖战闭着眼睛说,“以后不要走那么久。”
“多久算久?”
“超过一天就算久。”
王一博没有说话。
“三天太久了,”肖战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数了好多好多数字,数到一千了王叔还没回来……”
“数到多少?”
“一千……不对,好像是两千……”他打了个哈欠,“不记得了……”
王一博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已经快要睡着的小孩。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两年前,这个孩子被送到他面前,像一颗被风吹散的种子。他随手种下了,没想过会生根。
但现在——
根已经扎得太深了。深到拔出来的时候,会带起一大片血肉。
“王叔,”肖战在梦里呢喃,“你不要不要我……”
王一博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不会。”他说。
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肖战九岁时,学会了自己扎头发。
他兴冲冲地跑到王一博面前,仰着头给他看:“王叔你看!我自己扎的!”
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歪歪扭扭的,左边高右边低,额前还掉下来一绺碎发,晃晃悠悠的。
“歪了。”他说。
肖战的笑容僵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确实歪了,瘪了瘪嘴:“可是我弄了好久……”
“过来。”
肖战乖乖走过去。王一博让他坐在自己面前,伸手拆掉他头上的发带,拢起头发,重新扎。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带着一种与他的身份完全不符的耐心。肖战乖乖坐着不动,但嘴巴闲不住。
“王叔,你以前给别人扎过头发吗?”
“没有。”
“那你怎么会的?”
“看丫鬟扎过。”
“看就会了?”肖战惊讶地转头,“王叔好厉害——”
“别动。”
肖战赶紧转回去,老老实实地坐着,但嘴角翘得高高的。
“王叔。”
“嗯。”
“以后都你给我扎好不好?”
王一博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总不能一辈子让我给你扎头发。”他说,语气平淡。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不能?”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王叔不想给我扎吗?”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那就是想。”肖战迅速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语气变得理直气壮,“既然想,那就扎。一辈子就一辈子。”
王一博没有回答。
他把发带系好,左右看了看,这次很整齐。
“好了。”
肖战跳起来,跑到铜镜前照了照,满意地摸了摸头发,然后跑回来,踮起脚尖在王一博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谢谢王叔!”
然后像一阵风一样跑了出去,耳朵尖红透了。
王一博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那里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和一股淡淡的奶香——九岁了身上还有奶香,管家说是安神香浸透了的缘故。
他放下手,垂着眼睛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继续批折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那天的折子,他批得比平时慢了很多。
肖战十一岁那年冬天,王一博病了。
这是肖战记忆中王叔第一次生病。那个永远挺拔得像一把刀的人,忽然就倒下了。高烧烧了整整两天,太医进进出出,整个王府的气氛都凝重了起来。
肖战被拦在门外,不许进去。
“殿下,王爷吩咐了,您不能——”
“让开。”
彼时的少年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只会撒娇哭闹了。他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但有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气势。管家愣了一瞬——这个语气,像极了王爷本人。
肖战推门进去。
王一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和平时那个冷厉的摄政王判若两人。他的意识不太清醒,眉头紧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疼痛。
肖战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他没有慌张,也没有哭。只是安静地拧了帕子,敷在王一博额头上,然后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
这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肖战低头看着这只手,想起五岁那年,就是这只手牵着他走出了太极殿,走出了那座吃人的皇宫。
“王叔,”他轻声说,“我在呢。”
王一博没有回应。
肖战就那样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一整夜没有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烧退了。
王一博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幕就是肖战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握着他的手。少年的脸侧着枕在床沿上,压出一道红印,睫毛微微颤动,睡得很不安稳。
他的头发散着,没有束——因为没有王叔帮他扎。
王一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了肖战额前的碎发。
少年的眉眼已经渐渐长开了,褪去了孩童的圆润,轮廓开始变得分明。但睡着的时候,嘴角还是会微微翘起来,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王一博的手指在他的眉骨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他没有抽开被握着的手。
那天之后,管家发现了一件事——王爷看小皇子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看孩子的眼神了。
但具体是什么,管家说不上来。只是每次看到王爷注视小皇子的背影时,他的心里都会咯噔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种目光太深了。
深得不像是一个王叔看侄子的目光。
深得像是——在克制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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