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以后,太后病了一场。消息传到王府时,肖战正在院子里追一只蜻蜓。他听见下人们窃窃私语,说太后娘娘身体欠安,已经好些日子没上朝了。
他丢下蜻蜓,跑去找王一博。
“舅舅,我要去看母妃。”
王一博正在看一封密报,闻言抬头。肖战站在书案前,跑得太急,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眼睛亮亮地望着他,带着恳求。
“过几日。”王一博说。
“可是母妃病了——”
“我知道。”王一博放下密报,看着他,“过几日,我亲自带你去。”
肖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最终他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王一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重新拿起密报。上面只有一行字:太后病情加重,安王已三次入宫探视。
他没有告诉肖战——安王去探视太后,不是出于孝心,而是去逼宫的。安王要太后下懿旨,将肖战从摄政王府接回宫中,“归宗认祖,正本清源”。太后不肯,双方僵持了数次,太后的病便是在这种煎熬中加重的。
三日后,王一博带着肖战入宫。
马车停在宫门口,肖战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拉着王一博的手往里走。他对这座皇宫并不陌生,但每一条甬道、每一扇宫门都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紧张。
太后的寝宫在坤宁宫偏殿。先帝在世时就不待见她,她早已从正殿搬了出来。肖战一路小跑着冲进偏殿,看见太后半靠在榻上,面容憔悴,但精神尚可,正在喝药。
“母妃!”
太后手中的碗差点掉落,看见肖战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战儿……”
肖战扑到她怀里,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太后搂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王一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王一博微微颔首,退到门外,将空间留给这对母子。
半个时辰后,肖战从里面出来,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走到王一博面前,仰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母妃说……”肖战犹豫了一下,“母妃说,我不该叫你舅舅的。”
王一博的目光微微一凝。
“母妃说,你是王叔,不是舅舅。”肖战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说错话,“她说我叫错了,应该改过来。”
他没有问为什么,他能感觉到——这个称呼似乎很重要。母妃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好像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问题。
王一博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太后为什么让肖战改口。在这座皇宫里,称呼从来不是小事。肖战叫他“舅舅”,等于在提醒所有人太后与摄政王之间的关系——而这种关系,在安王步步紧逼的当下,对太后、对肖战、甚至对他自己,都是一种危险。
“舅舅”是私情,“王叔”是本分。
太后是在保护肖战,也是在划清界限。
“那你想叫什么?”王一博问。
肖战想了想:“我叫了你好久的舅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时,眼睛里有了一丝不属于的他这般年纪的认真。
“母妃说,叫王叔才是对的。对的事情就要做。”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小小的:“但是我还是觉得你是舅舅。”
王一博蹲下来,与他平视。
“叫什么都可以。”他说。
肖战愣了一下:“真的吗?”
“嗯。”
肖战看着他,慢慢地笑了。然后他伸出手,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把手放在王一博的掌心里。
“王叔。”他叫了一声,又歪着头想了想,“其实……叫王叔也挺好的。因为舅舅也是王叔,王叔也是舅舅。”
这个逻辑把血缘关系彻底搅成了一锅粥。但王一博没有纠正他。
“走了,”他站起来,牵着他的手,“回家。”
“回家”两个字让肖战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用力地点点头,迈着小短腿跟上王一博的步伐。
走出宫门的路上,肖战忽然问:“王叔,母妃为什么一个人住在那么小的房子里?”
王一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以前住的房子很大的,”肖战继续说,语气里有一丝不解,“但是现在好小。而且她瘦了好多。”
“她生病了,病好了就会搬回去。”
“真的吗?”
“嗯。”
肖战放心了,脚步也轻快起来。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松开王一博的手,转身朝坤宁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座宫殿在暮色中显得灰扑扑的,和他记忆中那个金碧辉煌的地方判若两处。
“王叔。”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我长大了,要把母妃接到大房子里住。”他认真地宣布,“很大的那种,比这里还大。”
王一博看着这个小团子,站在宫门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说的那么认真,像是一件一定会实现的事情。
“好。”王一博说。
肖战咧嘴笑了,重新牵起他的手,一蹦一跳地往马车走去。
上了马车之后,他靠在王一博身边,打了一个哈欠。
“王叔。”
“嗯。”
“我叫你王叔的时候,你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
“真的?”
“真的。”
肖战放心了,把脑袋靠在王一博的胳膊上,眼睛半睁半闭。
“那就好,”他含含糊糊地说,“因为我还是觉得你是舅舅。但是母妃说要叫王叔……那就叫王叔吧。反正都是你……”
话没说完,他就睡着了。
王一博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胳膊上的小脑袋。夕阳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这个孩子站在太极殿中央,仰着头叫他“舅舅”。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现在他知道了——“舅舅”是肖战自己选的,“王叔”是这个世界强加给他的。
而他能做的,只是让这个孩子在叫“王叔”的时候,依然觉得——这就是那个会陪他堆雪人、会让他哭的人。
不管叫什么,都是同一个人。
马车辘辘前行,长安城的街市上灯火通明。
肖战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王叔……”
王一博没有应。
但他把胳膊放低了一些,让那个小脑袋靠得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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