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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偏心

书名:博君一肖:掌中尘 作者:勿执 本章字数:2954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王府上下发现,王爷变了。

这种变化不是突然的,而是像春天的冰面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碎裂,一点一点地消融。

最先发现的是管家。

那天早膳,肖战照例跟胡萝卜做斗争。他把胡萝卜丁一粒一粒地从粥里挑出来,整整齐齐地排在碟子边上,排成了一个圆圈,中间还放了一颗作为圆心。

“你在做什么?”王一博问。

“太阳。”肖战认真地说,“胡萝卜太阳。”

王一博看了一眼那个由十几粒胡萝卜丁组成的“太阳”,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自己碗里的瘦肉夹到了肖战碗里。

“吃了胡萝卜,再吃肉。”

肖战可怜巴巴地看着那圈胡萝卜太阳:“可是真的不好吃嘛……”

声音软绵绵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点鼻音,像一只在撒娇的小猫。

王一博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吃一半。”

管家端菜进来的时候,正听见这句话,差点把盘子摔了。

他家王爷什么时候跟人讨价还价过?在朝堂上,他说一不二;在军中,军令如山。别说退让,连解释都懒得给一个。

现在居然跟一个五岁的小孩说“吃一半”?

管家把菜放下,退到一旁,偷偷观察。

肖战明显也感觉到了舅舅好像松口了,立刻得寸进尺:“四分之一?”

“一半。”

“三分之一?”

王一博看着他。

肖战眨巴眨巴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嘴角微微下撇,做出一个“我很乖但是我真的好难”的表情。

“……三分之一。”

肖战立刻笑开了花,飞快地把三分之一的胡萝卜丁塞进嘴里,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然后大口大口地喝粥吃肉,生怕王一博反悔。

管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妥协了?

他服侍王爷十几年,从未见过王爷对任何人妥协。朝中权贵也好,军中将领也罢,哪怕是先帝在世时,王爷也从不让步半分。

现在一个五岁小孩用一顿早饭的功夫,就让王爷退了三步。

管家默默地退出饭厅,对门口的小厮说:“去,告诉厨房,以后小皇子的饭菜里少放胡萝卜。”

小厮愣了一下:“可是王爷不是最讨厌——”

“听我的。”管家斩钉截铁,“以后你就知道了。”

事实证明管家是对的。

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整个王府都意识到——小皇子不是王府的客人,是王爷的心尖尖。

那天下午,肖战在院子里追蝴蝶,追着追着摔了一跤。

冬天还没完全过去,地上有些地方还结着薄冰。肖战一脚踩上去,滑倒了,膝盖磕在地上,手也蹭破了皮。

他没有哭。

小团子咬着嘴唇,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低头看了看渗出血珠的掌心,眼眶红了红,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记得母妃说过,男孩子不能随便哭。

王一博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来,握住肖战的手腕查看伤势。掌心擦破了一大片,砂砾嵌在皮肉里,膝盖上的裤子也磨破了,渗出一片血痕。

“怎么摔的?”

“追蝴蝶……”肖战小声说,看见王一博的脸色,又赶紧补充,“不疼的,舅舅,真的不疼。”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一点点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努力装出“我没事”的样子。

王一博没有拆穿他。

他一把将肖战抱起来,大步走回屋里,吩咐丫鬟拿药箱来。丫鬟跑着去的,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把药箱送到了。

王一博亲自给他清理伤口。

药撒上去上去的时候,肖战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但他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王一博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肖战一眼——小孩儿的眼眶已经红了,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但嘴唇抿得死紧,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

“疼就哭。”王一博说。

肖战摇头:“不哭。”

“为什么?”

“母妃说……男孩子不能哭。”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哭了就不勇敢了。”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

“谁说的。”他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疼就可以哭。你才五岁,不用勇敢。”

肖战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水光终于兜不住了,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一滴,两滴,然后像是决了堤一样,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安静地流眼泪,嘴唇微微颤抖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一博把他抱进了怀里。

动作很轻,像是抱一件易碎的东西。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哭吧。”他说。

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是深冬里的一炉炭火,不声不响地烧着,把所有的寒意都挡在外面。

肖战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他哭得很大声,上气不接下气的,把从进宫以来所有的委屈、恐惧和不安都哭了出来。他不懂什么叫朝堂倾轧,不懂什么叫身份卑微,但他懂得害怕,懂得想家,懂得疼。

王一博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旁边的丫鬟和侍从们都看呆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王爷这个样子。那个在朝堂上让百官战栗的摄政王,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将军,此刻抱着一个哭泣的孩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朵将开未开的花。

肖战哭了很久,哭到最后只剩下抽噎,眼泪鼻涕蹭了王一博一肩窝。

他终于哭够了,从王一博怀里抬起头来,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鼻尖也是红的,可怜兮兮的。

“舅舅……”他抽了抽鼻子,“你衣服被我弄脏了。”

“嗯。”

“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

肖战吸了吸鼻子,又小声说:“以后……我还能哭吗?”

王一博看着他。

“能。”

“什么时候都能吗?”

“什么时候都能。”

“在别人面前也能吗?”

“不用在别人面前,”王一博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在我面前就行。”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笑了。

那个笑容还挂着眼泪,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但嘴角翘起来的时候,像是阴了很久的天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暖洋洋的。

“好。”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约定。

那天晚上,王一博下令把院子里所有的冰都铲干净了。

管家小心翼翼地提醒:“王爷,开春了,冰很快就化了,没必要——”

“铲。”

管家闭嘴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小皇子的事情上,王爷没有“没必要”这三个字。

不仅如此,第二天一早,肖战的房间里多了一整套新的护膝和手套,用的是最柔软的鹿皮,内衬是上好的兔毛,暖和又耐磨。

管家把东西送过去的时候,肖战正坐在床上,膝盖上包着纱布,手里拿着一块糕点,吃得满脸都是碎屑。

“这是王爷吩咐做的,以后殿下在院子里玩的时候戴上,就不会磕着了。”

肖战接过护膝,摸了摸上面柔软的兔毛,忽然问:“舅舅呢?”

“王爷上朝去了。”

“哦。”肖战低头把护膝戴上,大小刚好合适。他弯了弯膝盖,又摸了摸,小声嘟囔了一句,“舅舅好凶好凶的,但是好好。”

管家笑了笑

“殿下说得对。”

当天下午,王一博回府的时候,肖战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小小的一团,裹着狐裘大氅,膝盖上戴着新的护膝,手里攥着一朵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小野花。

看见王一博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立刻站起来,小跑着迎上去。

“舅舅!”

王一博弯腰把他抱起来。

肖战把那朵小野花别在他的衣襟上,歪着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好看。”

旁边的侍卫看了一眼那朵被摧残得花瓣都快掉光的小野花,再看看王爷衣襟上那个歪歪扭扭的位置,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王一博没有摘掉那朵花。

他抱着肖战走进府里,那朵蔫头耷脑的小野花就挂在他的衣襟上,一路穿过前院、中庭、回廊,经过的所有下人都不敢多看,但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天晚上,管家对厨房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以后小皇子要吃什么就做什么,别等王爷开口。等王爷开口的时候,就晚了。”

厨房的人不懂:“晚了是什么意思?”

管家叹了口气:“意思就是——王爷对小皇子,没有底线。”

厨房的人面面相觑。

管家又补了一句:“对了,胡萝卜切成末,混在肉丸子里,别让他挑出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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