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炭火烧得很旺，暖烘烘的。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

肖战趴在桌上，手里的笔已经停了，歪着头看窗外的雪。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舅舅，母妃说下雪的时候，神仙在天上撒盐。”

“嗯。”

“可是盐是咸的，雪不是咸的。”他认真地论证，“所以神仙撒的不是盐。”

“那是什么？”

肖战想了想：“面粉。”

“为什么是面粉？”

“因为面粉是白的，而且可以捏成各种形状。”他说着说着，忽然坐直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一博，“舅舅，我们可以堆雪人吗？”

“什么？”

“堆雪人！就是用雪堆成一个人的样子！”肖战比划着，“我在宫里的时候，看到小太监们堆过，但是母妃不让我出去玩，说会着凉。”

王一博看了一眼窗外。雪下得很大，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会着凉。”他说。

肖战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嘴巴微微嘟起，但没有撒娇，也没有哭闹。他只是“哦”了一声，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好吧。”

王一博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笔，站起来。

肖战感觉到动静，从胳膊里抬起脸，看见王一博正在穿大氅。

“走。”

“去哪儿？”

“堆雪人。”

肖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从椅子上跳下来，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被王一博一把拎住后领拽回来，按在椅子上，亲自蹲下来给他穿好了靴子，又裹上了一件厚厚的大氅——是他让管家连夜赶制的，用的是上好的狐裘，毛茸茸的，把肖战整个人裹成了一个圆球。

肖战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一身玄色大氅、冷峻凌厉的王一博，忍不住笑了：“舅舅，我好像一只球。”

王一博没理他，牵着他的手走出房门。

院子里已经积了半尺深的雪。肖战兴奋地冲进去，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然后回头冲着王一博大喊：“舅舅快来！”

王一博站在廊下，看着那个在雪地里撒欢的小圆球。

五岁的孩子裹在狐裘大氅里，跑起来像一只滚动的雪球。他蹲下来，笨手笨脚地把雪拢在一起，拍实，堆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形。

“舅舅，这个做身子！”他回头喊，鼻尖冻得通红，但笑得眉眼弯弯。

王一博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他这辈子拿过刀、拿过剑、拿过虎符和朱笔，但从来没有捏过雪。他学着肖战的样子，拢了一捧雪，捏实，放在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形上面。

“这是头。”肖战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掰了两根树枝插在两边，“这是胳膊！”

他又找了两个小石子按在头上当眼睛，低头想了想，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的脖子上。

“好了！”他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然后回头看着王一博，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舅舅你看，是舅舅！”

王一博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脖子围着他围巾的雪人。

“不像。”他说。

“像的！”肖战坚持，“高高的，冷冷的，但是很暖和。”

“哪里暖和？”

“脖子暖和。”肖战指了指雪人脖子上的围巾，又指了指王一博，“舅舅的脖子也暖和。”

王一博：“……”

他不知道一个五岁孩子的脑回路是怎么把“围巾”和“脖子暖和”联系在一起的，但他没有反驳。

雪越下越大了。

肖战的睫毛上沾了雪花，鼻尖和脸颊都冻得通红，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兴奋地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小脚印。

直到他打了一个喷嚏。

王一博皱眉，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捞起来。

“回去了。”

“再玩一会儿嘛——”

“不行。”

肖战瘪了瘪嘴，但没有挣扎。他被王一博抱在怀里，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他趴在王一博肩头，看着院子里那个孤零零的雪人。

“舅舅，雪人会化吗？”

“会。”

“化了怎么办？”

“明年再堆。”

“明年舅舅还陪我堆吗？”

王一博的脚步顿了一下。

明年。

对一个摄政王来说，明年是一个太遥远的词。朝堂上的风云变幻，没有人能保证明年自己还坐在这个位置上。

但他低头，看见肖战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一种他无法形容的东西——不是期待，不是请求，而是一种笃定的信任。

好像只要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好像在他的世界里，“舅舅”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

“嗯。”王一博说。

肖战满意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含糊地说了一句：“那说好了。”

王一博抱着他走进屋里，身后，风雪渐渐大了。

院子里的雪人孤零零地站着，脖子上围着一条带着奶香味的围巾。

像一个沉默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