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迷雾重重与新的方向天色在艰难的行进中,终于彻底放亮。阳光穿透晨雾,洒落在湿漉漉的山林间,也照在疲惫不堪、浑身狼狈的众人身上。拂悦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感觉肺叶像是破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或许只是错觉)。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是机械地挪动。脑子里更是混沌一片,一会儿是“山神娘娘”炸成血雾的景象,一会儿是凌妙妙吐血撞开她,一会儿是慕子期冰冷染血的侧脸,一会儿又是那块沾血的锈菜刀。她到底卷进了什么里?“前方有个废弃的山神庙,可以暂时歇脚。”走在前面的柳拂衣开口道,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他背着慕子期,气息依旧平稳,但额角也渗着汗珠。慕子期似乎还在昏睡,但脸色比之前好了些。慕瑶搀扶着凌妙妙,凌妙妙虽然醒了,但脸色依旧惨白,走路虚浮,全靠慕瑶支撑。一行人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勉强找到了柳拂衣说的山神庙。庙宇极小,不过一间正殿,两间偏房都已坍塌大半,正殿也破败不堪,神像歪倒,蛛网遍布,但好歹四面有墙,头顶有瓦,能遮风避雨。柳拂衣将慕子期小心地放在相对干燥的角落,让他靠着墙。慕瑶也扶着凌妙妙坐下,立刻从行囊中取出伤药和干净的布巾,先处理凌妙妙的外伤(主要是摔倒和被藤蔓刮擦的皮外伤),又去查看慕子期的情况。柳拂衣则迅速在庙门口和四周布置了简单的预警禁制和遮蔽气息的符阵,然后才走回来,脸色凝重地看着昏迷的慕子期和虚弱的凌妙妙。拂悦靠坐在门口的门槛上,看着柳拂衣忙碌,看着慕瑶细心地上药包扎,看着凌妙妙闭目忍受疼痛,看着慕子期苍白的脸,心里沉甸甸的,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和茫然。她很想帮忙,但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既不懂医术,也没有灵力,甚至连递个水都手抖得洒出来。“拂悦姑娘,你也休息一下,自己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柳拂衣注意到她的无措,温声提醒。拂悦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了泥污、草屑,还有暗绿色的可疑污迹(大概是“山神娘娘”的血雾残留?),手臂和腿上也有不少刮伤和淤青,火辣辣地疼。但比起慕子期和凌妙妙,这点伤简直微不足道。她默默地从行囊里找出之前用剩的干净布条,沾了点慕瑶递给她的清水,胡乱擦拭着脸上的污迹和伤口。冰冷的水刺激着伤口,带来清晰的刺痛,也让她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柳大哥,子期的内伤不轻,强行催动剑意,又硬抗了那妖魅一击,经脉有些受损,需要静养调理,辅以丹药,至少三天内不宜再与人动手。”慕瑶仔细检查后,低声对柳拂衣说道,眼中满是担忧。柳拂衣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更精致的玉瓶,倒出一颗香气扑鼻、龙眼大小的丹药,小心地喂入慕子期口中,又渡入一丝灵力助他化开药力。“凌姑娘的伤势主要是内腑震荡和灵力透支,也需静养。外伤倒是不打紧。”慕瑶又看了看凌妙妙。凌妙妙睁开眼,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慕瑶姐姐,就是有点脱力。歇歇就好。” 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拂悦,眼神复杂。柳拂衣处理好伤者,这才走到拂悦对面坐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问道:“拂悦姑娘,你现在感觉如何?”拂悦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布条,低声道:“我没事,就是点皮外伤。柳公子,慕公子和凌姑娘他们……”“他们会好起来的,需要时间。”柳拂衣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拂悦姑娘,昨夜之事,你可否再仔细回想一下,尤其是……你扔出那……呃,那件‘兵器’之前,心里可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或者,那东西,你到底是从何得来?”又来了。拂悦心里苦笑。她就知道,那菜刀片的事,不可能就这么糊弄过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慌张:“那菜刀……就是我在清河镇古宅里,摔跤的时候,在地上随手摸到的。当时觉得像个铁片,能壮胆,就塞怀里了。后来在古宅里用它砸过怨气触手,好像有点用,我就一直带着了。昨天……昨天我就是看那妖魅太厉害,情急之下,想起这玩意儿好像能克阴邪东西,就……就扔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能……”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感觉’……就是觉得,不扔出去试试,大家可能都会死。没想那么多。”柳拂衣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似乎想分辨她话中的真伪。拂悦努力保持镇定,迎着他的目光。她说的基本都是实话,除了隐瞒穿越和“直觉”的真实来源。良久,柳拂衣才缓缓点头,语气带着思索:“随手捡到的凡铁,却能克制怨气,甚至能破开那等妖魅的护体妖气,伤及其本源……此事实在匪夷所思。若非亲眼所见,柳某断不敢相信。”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个用布包着的、还沾着暗绿色污迹的锈菜刀,放在地上摊开。晨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锈迹斑斑的刀片上,那些暗绿色的污迹正以一种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涸、发黑,然后……竟然一点点剥落下来,露出下面更加暗沉、但似乎……锈迹没那么厚了的金属质地?拂悦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柳拂衣更是神色一凛,小心地用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剥落的污迹碎屑,又仔细感应着菜刀片上的气息。“这……”他眉头紧锁,“上面的妖血和邪力,正在被这铁片自身……‘吞噬’?或者说,‘净化’?而且,铁片本身的‘锈迹’,似乎也在发生某种变化……”凌妙妙也挣扎着坐直了身体,看着那菜刀片,眼中光芒闪烁,显然系统又在疯狂分析了。“这绝不是普通的铁。”柳拂衣最终得出结论,语气凝重,“其材质或许特殊,但更可能的是,它曾经经历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变故’,或者,被施加了某种早已失传的、极其隐晦的‘禁制’或‘祝福’。其效果,便是针对阴邪秽物,尤其是……具有‘怨念’、‘妖力’、‘邪法’等‘异常’属性的存在,有强烈的克制和‘修正’作用。”他看向拂悦,目光深邃:“拂悦姑娘,你能‘捡到’此物,或许并非偶然。清河镇古宅,本就是怨气汇聚、邪法残留之地。此物出现在那里,或许本就是被‘放置’或‘吸引’过去的。而你,恰好是那个能‘发现’并‘使用’它的人。”“柳大哥,你是说……这菜刀,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还是说……拂悦妹妹和这东西有缘?”慕瑶也听出了柳拂衣的言外之意。“都有可能。”柳拂衣沉吟道,“甚至,更有可能的是,此物与拂悦姑娘身上那种奇特的‘感知’能力,源自同一种……‘根源’。”拂悦心里咯噔一下。根源?什么根源?穿越的根源?还是这个世界“修复机制”的根源?“我……我真的不知道……”拂悦只能再次重复这句苍白的话。“我知道你不知道。”柳拂衣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显然也头疼不已,“此事太过蹊跷,已超出常理。但眼下,我们深陷险境,强敌环伺(他指的是可能存在的、与‘山神娘娘’有关的其他势力),子期和凌姑娘又重伤,实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们养好伤,再做打算。”他看向拂悦,语气转为郑重:“拂悦姑娘,你的‘能力’和这‘奇物’,虽然来历不明,但确确实实数次助我们脱险。于情于理,我们都感激不尽,也绝不会对你不利。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这般特殊,日后恐怕还会引来更多麻烦和觊觎。在你自己真正掌握这股力量、拥有自保之力前,你与我们同行,或许反而更安全些。至少,我们不会害你。”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实在。拂悦默默点头。她知道柳拂衣说的是事实。离开队伍,她这个身怀“异宝”(虽然是把破菜刀)和“异能”(时灵时不灵)的战五渣,恐怕活不过三天。“我愿意跟着你们。”拂悦低声道,“我会努力不拖后腿,也会……尽量学会控制我那点‘感觉’。”柳拂衣欣慰地点点头:“如此甚好。你放心,只要我等在一日,定会尽力护你周全。也希望你能信任我们,若有发现,及时告知,切莫隐瞒。须知,有时候一点微小的线索,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救所有人的命。”这是要她继续当“人形探测器”了。拂悦心里明白,但这也是她目前唯一的价值所在。她点点头:“我会的。”谈话暂时告一段落。柳拂衣起身,去查看慕子期的情况。慕瑶也去照顾凌妙妙。拂悦则靠着门槛,看着外面渐渐升高的日头,阳光明媚,山林青翠,仿佛昨夜那场血腥恐怖的战斗只是一场噩梦。但身上的伤痛,和队友们凝重的神色,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不是梦。晌午时分,柳拂衣出去了一趟,很快回来,手里提着两只处理干净的野兔和一些野果、菌菇。“附近有条小溪,我设了禁制,暂时安全。先弄点吃的,补充体力。”慕瑶生起火,柳拂衣熟练地将野兔烤上。很快,肉香弥漫在破败的山神庙中,驱散了些许阴霾和血腥气。食物烤好,柳拂衣先撕下最嫩的肉,小心地喂给依旧昏迷但已能下意识吞咽的慕子期。慕瑶也喂凌妙妙吃了一些。然后才轮到他们自己和拂悦。拂悦小口咬着烤得焦香的兔肉,味同嚼蜡。她没什么胃口,但知道必须吃,不然没力气。饭后,柳拂衣和慕瑶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计划。“子期至少需静养三日。凌姑娘也需一两日恢复。此地虽偏僻,但昨夜动静太大,难保没有那‘山神娘娘’的残余党羽,或者其他被吸引来的东西寻来。我们不宜久留。”柳拂衣道。“大哥,我们接下来去哪?”慕瑶问。柳拂衣从怀中取出一张略有些发黄、但绘制精细的羊皮地图,铺在地上。拂悦好奇地凑过去看,发现地图上标注着许多山川河流、城镇村落,还有不少用特殊符号标记的地方。“我们原本计划前往东北方向的‘落霞镇’,据说那里近来有异事,或许能打听到些关于各地频发妖异的线索。”柳拂衣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点,“但此地距离落霞镇,即使全速赶路,也需五六日。子期和凌姑娘的伤势,恐经不起长途颠簸。”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落在一处距离他们目前所在位置更近、大约两三日路程的地方。“这里,有个叫‘清溪村’的地方,依山傍水,颇为偏僻宁静。我曾听一位故友提及,村中似乎隐居着一位医术不错的老郎中,且民风淳朴,少有外人打扰。或许,我们可以先去清溪村暂避,让子期和凌姑娘养伤,同时也打探一下附近的情况,再作计较。”慕瑶看着地图,点头赞同:“此计稳妥。清溪村位置隐蔽,又非大路必经之处,不易被追踪。只是……”她看了一眼拂悦,有些迟疑,“拂悦妹妹身上疑点颇多,那菜刀又如此特殊,贸然进入村落,会不会……”“无妨。”柳拂衣道,“我们以行商遇匪、同伴受伤为由借宿,小心掩饰便是。那菜刀……”他看向被重新包好、放在角落的锈铁片,“我会施以封印,暂时掩盖其特异之处,看起来与普通废铁无异。至于拂悦姑娘,只要她不主动显露异常,应无大碍。”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目标:清溪村。目的:养伤、暂避、搜集信息。休整了大半日,直到日头西斜,慕子期终于悠悠转醒。他依旧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明和冰冷。看到柳拂衣和慕瑶关切的眼神,他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无碍。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靠着墙休息的凌妙妙和坐在门槛边发呆的拂悦,目光在拂悦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倒是凌妙妙,恢复得比预想中快些,傍晚时分已经能自己坐着调息了。她醒来后,对拂悦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少了些刻意的亲近和试探,多了几分……若有所思的疏离?偶尔看向拂悦的眼神,会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仿佛在重新定位她的“价值”和“威胁”。傍晚,柳拂衣再次出去查探,确认周围安全。回来后,决定趁夜色掩护,连夜出发,前往清溪村。夜晚赶路虽然不便,但能最大程度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于是,在暮色四合之时,一行人再次上路。柳拂衣依旧背着慕子期,慕瑶搀扶凌妙妙,拂悦则默默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夜色渐浓,山林寂静,只有脚步声和虫鸣。拂悦的心,也如同这夜色一般,沉静下来,却暗流汹涌。她知道,新的目的地,并不意味着安全,只是将危险暂时延后。而她自己身上这些谜团,就像一颗颗不定时的炸弹,不知何时会再次引爆。她必须尽快变强,尽快弄明白这一切。否则,下一次,她还能有这样的“运气”吗?她不敢赌。抬头看了看前方柳拂衣和慕子期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互相搀扶的慕瑶和凌妙妙,拂悦握紧了拳头。清溪村。但愿,那里能给他们带来片刻的安宁,和……解开谜团的线索。哪怕,只是一点点。(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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