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付郁没有听得清晰,温时扬凑近付郁的耳朵,重复了一次:““等你好了,我带你出去。”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付郁沉寂已久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他昨夜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这句话的回音,带着温时扬特有的低沉与磁性,将他从窒息的噩梦中硬生生拽回现实。清晨的微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进来,付郁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目光在房间里搜寻。温时扬就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上翻着个人终端上的军事训练要务,晨光勾勒出他侧脸冷硬的轮廓。“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付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掩不住那份急切。温时扬关闭个人终端,灰眸转向他,目光落在付郁散乱的发梢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吃完早餐。”空气瞬间变得稀薄。付郁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猛烈地撞击着胸腔。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新鲜空气,还有片刻自由,如今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得到了。天气不是很好,天空被层层叠叠的云层压得低低的。付郁头发披散在肩上,穿着温时扬找出来的宽大衬衫,坐在花园的秋千上。太阳照不透云层,也照不到付郁脸上,那是一种被隔绝在光明之外的、近乎透明的苍白。温时扬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却觉得付郁此刻的模样,比任何时候都要刺眼。他走过去,站在秋千后方,轻轻推了一下。秋千缓缓荡起来,风撩起付郁的发梢,掠过他微凉的脖颈。“冷吗?”温时扬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付郁摇摇头,身体随着秋千的摆动轻轻起伏。他看向温时扬,那双总是盛满戒备与疲惫的眼睛里,此刻映着阴沉的天和温时扬黑色的衣角。“温时扬,”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温时扬蹲下身,与坐在秋千上的他平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付郁眼下的乌青,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得到你。”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从一开始,就是你。”付郁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瞬间红了。他别过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温时扬的手背上,烫得他一颤。秋千还在荡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在斑驳的地面上画出一个又一个温柔的圆。那不是和解,付郁想,和解太轻易了。这是一场他早已注定沦陷的博弈,而温时扬,是他唯一也是最后的对手。“以后,”温时扬替他擦去眼泪,声音低沉而有力,“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付郁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看见了那双灰眸里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决绝。他轻轻吸了吸鼻子,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太阳似乎穿透了一层薄云,瞬间的光亮洒在花园里,也照亮了付郁眼底那一点微弱却顽强的火苗。温时扬的生活规律得可怕。每天清晨,他会穿戴整齐,那股冷冽的雪松味信息素随着他的离开而淡去,只留下满室清冷。他没有刻意限制付郁的自由,没有锁门,没有守卫,甚至连那扇通往花园的落地窗都大敞着。温时扬像是默许了他在这方天地里的来去,当然,这份自由的边界,被清晰地框定在花园的范围之内。温室里的空气总是湿润温热的,付郁习惯在清晨穿上那件宽大的衬衫,沿着花径一圈圈漫步。他会蹲在角落,看那株不知品种的蓝色小花如何舒展花瓣,也会坐在长椅上,翻几页温时扬随手放在桌上的旧书。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他发梢上,碎成一片温柔的金。而另一端,星际军区的新兵机甲训练刚结束。温时扬摘下沾着薄汗的护目镜,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几缕发丝凌乱地垂在眉眼间,却丝毫掩盖不住那双灰眸中透出的锐利与戾气。周围的副官和士兵们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这位阎王的霉头。指尖在个人终端上轻点,界面瞬间切换,接入了花园的实时监控画面。那是他亲手设置的最高权限安保系统,像素清晰到能看清付郁睫毛的每一次颤动。付郁正坐在喷泉边的石阶上。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那是温时扬的旧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空荡,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却脆弱的锁骨,付郁目光有些呆滞地落在脚边的一只流浪猫身上。那只猫是橘色的,胖乎乎的,正毫不客气地吃着付郁盘子里的猫粮。温时扬盯着屏幕,原本冷硬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他看着付郁伸出苍白的手指,试探性地想要摸摸猫头,却被那猫嫌弃地躲开。付郁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那副落寞又乖顺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啧。”温时扬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付郁的脸颊处虚虚地描摹了一下,眼神晦暗不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与掌控欲。“真乖啊。”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刚结束战斗后的血腥气,却又温柔得不可思议,“就在那儿等着,哪儿也别去。”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拉回了温时扬的思绪。“我亲爱的上将大人,你能不能多关心关心你的下属?”陆希朝从门外进来,语气无奈又有点心酸:“我婚假都没有结束,您就把媳妇儿给我叫去这叫去那的,我蜜月和谁度去?您和您家那位…?”陆希朝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看到了温时扬那双灰眸。那里面没有半分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种被强行从某种极致愉悦中抽离出来的、近乎实质的阴鸷。他慢条斯理地扣上军装最上面的风纪扣,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的蜜月,”温时扬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淬了冰,“和你的命,哪个更重要?”陆希朝被噎了一下,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得,您最大。我就是来抱怨一句,真的,就一句。”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到温时扬的办公桌前,将一份文件放下,“您要的,关于付家最近所有资金流向和人员调动的详细报告。另外……”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付家老爷子今天亲自去了趟议会,想动用家族关系,给您施压。”温时扬的目光在听到“付家”两个字时,才终于从个人终端的屏幕上移开。他拿起那份文件,甚至没有翻开,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上“绝密”的字样。“施压?”他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们也配。”他将文件随手丢进一旁的碎纸机,刺耳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像是某种宣判。“告诉议会那群老东西,”温时扬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刚从训练场回来的硝烟与汗水的味道,极具侵略性,“付郁是我的人。他的命是我的,他的债也是我的。付家要是想玩,我就陪他们玩玩。只是不知道,他们那点可怜的根基,够不够我拆的。”陆希朝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这位上司,护起短来简直是不讲道理到了极点。“明白了,上将。”他立正敬礼,随即又忍不住八卦地凑近,“那您家那位……付郁,他……”“他很好。”温时扬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很乖。”“……”陆希朝看着自家上司那副“我家猫会自己用猫砂盆所以它是全世界最棒的猫”的炫耀表情,感觉自己的蜜月创伤又加重了几分。“行了,滚去度你的蜜月。”温时扬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再次落回个人终端上。监控画面里,付郁已经站了起来,似乎准备回屋。“是!”陆希朝如蒙大赦,转身就想跑。“等等。”温时扬又叫住了他。陆希朝僵住,回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将,您还有什么吩咐?”温时扬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屏幕,声音低沉:“去给我订一束花。要红色的玫瑰。”“……”陆希朝彻底无语了。“还有,”温时扬补充道,“告诉花店,如果花瓣上有一丁点瑕疵,我就让他们整个花店都变成黑色的。”陆希朝:“……是。”他默默地退了出去,在心里为自己未来的蜜月对象点了根蜡。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温时扬看着屏幕里付郁走进屋,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缓缓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大步向外走去。他的猫在等他。而那些试图从他掌心里抢走这只猫的蝼蚁,也该好好清理一下了。悬浮车划破长空,朝着庄园的方向疾驰而去。温时扬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付郁那双湿漉漉的、带着几分依赖与恐惧的眼睛。“等我。”他低声说,像是在对空气许诺,又像是在对那只被困在笼中的雀,发出最温柔的囚禁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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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