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付郁自杀之后，付郁被解禁在了温时扬的别墅里。

虽然没有了锁链，没有了看守，可整栋建筑都是帝国最高级别的安保系统，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随意进出。

他是这里的主人，亦是这里的囚徒。

温时扬却没有再像那晚那样强势逼迫。他像是在偿还那夜的粗暴，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修补什么。

他不再随意释放压迫性的信息素，不再强行靠近，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处理公务，或是安静地看着付郁。

但付郁从不理他。

付郁要么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悬浮的帝国战舰，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要么就坐在书房角落，翻看联邦时期遗留下来的旧书，指尖一页页划过，像是在触摸一段死去的荣光。

他依旧恨。

恨这具被改造的身体，恨这场强加的婚约，恨将他困在这里的男人。

可他也清楚，硬碰硬，他永远赢不了。

于是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把所有的恨意与不甘，都藏在平静的外表下。

温时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从不对付郁提什么“配偶义务”，也不再强迫他做任何事。

只是会在清晨，让人准备好付郁可能喜欢的餐食；会在夜里，悄悄调高房间的温度，怕他受凉；会在付郁盯着联邦旧照片出神时，默默撤走那些能勾起他痛苦的东西。

又在转身之后，自己一个人站在暗处，久久不语。

他欠付郁一个道歉，更欠他一个完整的人生。

可他舍不得放。

一想到付郁会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一想到这个人会再次像多年前那样，只留下一段模糊的记忆，他就控制不住地想要将人锁得更紧。

帝国的改造Omega，体质本就不如天生Omega稳定，可能还有一系列未知的后遗症。

连日的压抑、情绪波动，再加上阴雨天的影响，付郁的腺体突然失控。

不是发情期，是紊乱。

像是身体在抗拒这被强加的性别，腺体一阵阵发烫，疼得他浑身发抖，陌生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散开来，带着浓烈的痛苦与极强的攻击性。

他蜷缩在沙发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也不肯松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肉体的疼痛压过腺体里翻涌的灼烧感。

温时扬回来时，闻到的就是这股混乱而脆弱的气息。

他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一贯冷静的上将，声音都发紧：“付郁？”

付郁咬着牙，不想在他面前露出半点脆弱。

他挣扎着想要推开靠近的人，可身体却软得使不上一点力气。

“别碰我……” 温时扬哪里敢放手。他看得出来，付郁很难受。

这种腺体紊乱，若是无人安抚，轻则休克，重则对身体造成永久损伤。

“我不碰你。”温时扬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我只是帮你稳住信息素。”

他没有靠近，只是坐在付郁身边，缓缓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不再是压迫，不再是强势，而是温和、沉稳、带着安抚气息的信息素，像一层柔软的屏障，轻轻包裹住付郁。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对Omega有着天生的安抚作用。

更何况，他们的匹配度高达90%。 付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放松下来。

腺体的疼痛一点点减轻，颤抖也慢慢平息。付郁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

温时扬就那样安静地陪着他，一动也不动，生怕惊扰了他。

直到付郁缓过劲，睁开眼，撞进温时扬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时，才猛地回过神。

他立刻推开温时扬，像是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了缩。

“不用你假好心。”

温时扬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落寞。“我没有假好心。”

“付郁，我只是……不想看你疼。”

付郁别过头，不再看他。可心跳，却在那一瞬间，乱了节拍。

他还是恨自己。恨这具身体的生殖本能，恨那该死的90%匹配度，更恨自己刚才，竟然在温时扬的信息素里，感受到了一丝安全感。

被藏起来的温柔好像也有了回应。

自那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付郁依旧冷淡，依旧抗拒，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见到温时扬就浑身是刺。

他会在温时扬处理公务到深夜时，不动声色地让人送去一杯温水。

会在温时扬因为战场旧伤发作皱眉时，视线短暂地停留几秒。

会在温时扬不经意提起当年战场的细节时，指尖微微一颤。

他开始被迫回忆。回忆起那个硝烟弥漫的日子，那个躺在废墟里、奄奄一息的少年。

原来他当年随手救下的人，竟然记了他这么多年。

温时扬也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用强制与囚禁来留住人的Alpha。

他开始学着尊重，学着等待，学着用付郁能接受的方式，靠近他。

他会带付郁去别墅的天台，看整个帝国的夜景，轻声说：“我知道你恨这个时代，恨帝国。

我没有办法改变过去，但我可以……尽力护着你。”

他会在付郁沉默时，陪他一起沉默；在付郁反抗时，退让一步；在付郁偶尔流露出脆弱时，第一时间出现。

他从不提爱，却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给了付郁。

付郁看在眼里，心里的坚冰，一点点裂开缝隙。

他恨温时扬的囚禁，恨这场强加的婚约，可他也无法否认，在这个黑暗的时代里，温时扬是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是在他腺体紊乱时，温柔安抚他的人；是在他被付家抛弃时，唯一没有放弃他的人；是找了他十几年，记了他十几年的人。

恨意与动摇，在他心里疯狂拉扯。他不想动心，不想屈服，不想承认自己对这个囚禁他的男人，产生了不该有的情绪。

可心，从来都不受控制。傍晚时分，温时扬安排了家庭医生来给付郁做例行检查。

他大概是怕付郁情绪过激，又伤了自己。 来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气质温和，眉眼清浅，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岁。

他进门时，很自然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佣人，才轻轻关上房门。

“付郁先生。”他声音不高，礼貌又疏离，“我是沈辞，负责您之后的信息素稳定与身体调理。”

付郁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帝国的医生，大多是为统治阶层服务的走狗。

沈辞没有靠近，只是将医疗箱放在桌上，拿出检测仪，语气平淡：“例行检查，不会疼。

改造后的腺体需要长期养护，一旦紊乱，会很麻烦。”

他动作很轻，指尖碰到付郁后颈时，下意识一僵。

那是付郁最脆弱、最屈辱的地方。

沈辞的指尖冰凉，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炭火上，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似乎察觉到了付郁的僵硬，动作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放松，付郁先生。

腺体改造后的神经末梢异常敏感，紧张只会加剧不适感。”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医疗箱中取出一支透明的凝胶，轻轻涂抹在付郁后颈那片泛着不自然潮红的皮肤上。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稍稍压下了那股灼烧般的躁动。

沈辞的手法很专业，指腹的力道适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性，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而非一个被帝国视为“不稳定因素”的改造人。“

温先生很担心您的状态。”沈辞一边操作着检测仪，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上，“您最近的睡眠质量很差，信息素波动也极不稳定，这不利于腺体的恢复。”

他闭上眼，不想看沈辞那张过于干净温和的脸。

在这个充满谎言与背叛的帝国里，这样一张脸，反而显得格外刺眼。

沈辞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记录着数据。片刻后，他收起检测仪，从医疗箱中取出一支淡蓝色的抑制剂。

“腺体有轻微发炎的迹象，需要注射这支温和的镇定剂。”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能会有些凉。”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开来，那股灼烧般的躁动终于渐渐平息。

付郁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失焦。

沈辞收起针管，动作利落地收拾好医疗箱。

临走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付郁。

那双清浅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付郁先生，”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有些伤，看得见，有些伤，看不见。但无论哪一种，都不该由您一个人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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