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雨丝沙沙落在伞面上，冷意随着晚风漫过来。两人并肩走着，伞不大，距离被紧紧压缩。姜乐濛的手臂偶尔会擦过时夔的胳膊，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神微颤。

路灯晕开朦胧的黄光，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脚边砸出小小的水洼。

“姜老师，你最近一直在躲我。”时夔平静开口，没有质问，只是陈述。

姜乐濛脚步顿住，睫毛轻轻颤动，低声承认：“我需要一点时间调整。有些东西，不是说接受就能接受。”

“我懂。”时夔的声音放得更柔，伞依旧偏向姜乐濛这一侧，肩头的布料浸得发暗，“我不会逼你。只是别把我推得太远。”

剩下的路程，两人没有再多说话。安静地走完林荫道，回到小区，上楼开门。

屋内隔绝了雨夜的湿冷，暖光灯亮起。时夔把伞放到玄关沥水架，转身的时候，看见姜乐濛抬手，正在轻轻拂掉肩膀沾着的细小水珠。

姜乐濛脱下外套挂好，刚想转身走向卧室，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

时夔的掌心温热，力道克制，没有禁锢，只是轻轻圈住他的手腕，没有用力拉扯。

姜乐濛浑身一僵，呼吸骤然放轻，抬眼看向他。

“就一下。”时夔低声说，目光沉沉锁在他脸上，“好久没有靠近你了。”

他没有往前凑，只是保持着半步距离，握着姜乐濛手腕的指尖，慢慢摩挲着细腻的皮肤。

“从告白之后，你处处和我保持距离。吃饭隔很远，在家也尽量不和我待在同一个房间。”时夔的声音很低，“我知道你顾虑很多，可我很难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姜乐濛心口乱成一团，想抽回手，动作却迟疑了。理智拼命告诉他该推开，可看着时夔眼底隐忍的情绪，那些拒绝的话卡在喉咙。

“时夔……”

“我不做让你为难的事。”时夔缓缓拉近一点距离，两人之间只剩下咫尺，温热的呼吸落在姜乐濛的额前，“只是想靠近一点。”

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贴上姜乐濛的额头。

肌肤相触的瞬间，姜乐濛浑身发麻。很近，能清晰看见时夔长长的睫毛，感受到对方平稳温热的呼吸。

没有吻，没有更进一步越界的动作，仅仅只是额头相抵。

“还记得那天晚上，你帮我吹头发吗？”时夔轻声开口，气息扫过他的唇畔，“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盼着能这样靠近你。”

姜乐濛闭上眼，心跳擂鼓。这么多年养育相伴的记忆翻涌上来，那些餐桌、台灯、安静的夜晚，还有少年一点点长成眼前青年的模样。他一直把对方当成晚辈，可此刻，他没办法再自欺欺人，完全无视心底翻涌的悸动。

“别再这样……”姜乐濛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用力挣开。

时夔微微退开一点，依旧没有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目光牢牢看着他。

“我会等。但是姜老师，不要否定这份感觉。你心里，也不是毫无波澜，对不对。”

姜乐濛沉默着，无法作答。

时夔慢慢松开他的手腕，指尖离开的时候，还轻轻擦过他腕内侧的皮肤，留下一阵发烫的余感。

“很晚了，你去洗漱休息。”时夔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安全的距离，眼底的情绪慢慢收敛，回归平静，“我不会再贸然碰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再一味躲开我。”

姜乐濛点点头，心绪纷乱，转身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淋在脸上，他抬手按住自己发烫的额头，方才额头相触的触感，反复在脑海回放。

客厅里，时夔独自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刚才握住过姜乐濛手腕的那只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人皮肤的温度。

他很有耐心。慢慢来，一点一点，融化姜乐濛心里那道厚厚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