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阳台纱窗,筛成一层浅金。
姜乐濛起得早,简单煮了两碗燕麦粥,煎了两个鸡蛋。他没有刻意去敲次卧的门,留足时夔自己醒来的空间,只是把早餐摆在餐桌上,便坐在客厅翻看打印好的转学材料。
将近八点,次卧的门轻轻拉开。
时夔走出来,一身简单的旧T恤长裤,头发打理得干净整齐。他睡眠不算充足,眼底还有淡淡的青影,但神态已经比昨天松弛少许。看见餐桌上的早餐,他脚步顿了顿,径直走到桌边落座。
“醒了?趁热吃。”姜乐濛抬眼,将一小碟果酱推到他面前,“吃完我们去市区的书城,买课本、练习册,还有其他生活用品。路上可以聊聊转学的事。”
时夔安静点头,拿起勺子慢慢喝粥。进食的时候依旧话少,但不再像昨夜那样紧绷,偶尔会抬眼,快速扫一眼姜乐濛,再垂下目光。
两人安静吃完早餐,时夔主动收拾碗筷,端去厨房冲洗。姜乐濛没有阻拦,靠在厨房门口,跟他说起后续的安排。
“联系好了附近的中学,师资还算稳定。材料我大体整理完,只需要补齐你的学籍证明。”姜乐濛声音平稳,“如果你有想法,也可以跟我说,不是只能选这一所。”
水流哗哗,时夔手上动作没停。
“都可以。”他淡淡回应,“去哪所都行。”
姜乐濛看着少年的背影,明白他还没从变故里走出来,对周遭一切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不能随便。是你要读书,要待三年。要是不喜欢,后续会很难熬。”
时夔关掉水龙头,把碗擦干放进橱柜,转过身看向姜乐濛。
“我没有挑剔的资格。”
这句话说得平静,听不出委屈,却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姜乐濛轻轻蹙眉:“在我这里不用这么想。你只管说出你的感受,不用事事退让。”
时夔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拿起沙发上的背包,示意可以出门。
市区书城离小区不算太远,两人坐公交过去。车上人不多,姜乐濛坐在靠窗一侧,时夔挨着他,隔着一点空隙。少年一路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很少说话。
到了书城,里面人来人往。姜乐濛对照着学校书目清单,一层层寻找教材和教辅。时夔跟在他身侧,不远不近,看见姜乐濛伸手去拿高处书架上的参考书,会默默上前一步,直接抬手取下来。
他个子已经蹿得很高,哪怕才十四岁,肩背的骨架已经慢慢撑开。
姜乐濛接过书,低声说了句“多谢”。
挑完课本,姜乐濛又拉着他去文具区。笔、笔记本、文件夹,一一放进购物篮。他还拿了两本课外散文集,是他自己很喜欢的版本。
“课余可以看看,不想读也没关系。”
时夔垂眸看着篮子里的东西,指尖碰了碰崭新的笔记本封面。从前他的文具大多是捡别人剩下的,很少一次性拥有这么多全新的物件。
“姜老师,不用买这么多。”
“都是要用的。”姜乐濛低头核对清单,“还有别的东西,我们去旁边的百货店看看。”
采购结束,两个人拎着两大袋东西走出商场。正午阳光有点晒,姜乐濛额角沁出薄汗,时夔默默把重的袋子换到自己手上,单手拎着,没吭声。
姜乐濛察觉到,转头看他:“给我一个,太重了。”
“我可以。”时夔脚步不停。
路边有长椅,两人停下来短暂休息。袋子放在脚边,姜乐濛拿出矿泉水递给他。
“转学手续大概一周能办好,下周你就能入校。”姜乐濛开口,“到了新班级,如果有人问起家里的事,不用勉强解释,不想说就不说。”
时夔握着水瓶,指尖摩挲着瓶身。他侧过头看姜乐濛,阳光落在姜乐濛的侧脸,柔和安静。
“你会一直照顾我,直到我成年吗?”
问话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姜乐濛微微一怔,转头对上少年沉静的眼睛。他认真思考片刻,缓缓开口。
“我会尽我所能。但我不是你的监护人,只是受托照看你。等你满十八,你拥有全部选择权,去哪里,做什么,都由你自己决定。”
时夔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情绪藏得很深,看不出在想什么。良久,他轻轻“嗯”了一声,移开视线望向远处马路。
风卷起路边的落叶,缓缓飘过脚边。
他心里清楚,姜乐濛和他之间,只是一场托付,是道义,是善意。
可昨夜吹头发时落在头皮上的温热触感,还有眼前这个人温和从容的模样,已经悄悄扎根,在心底慢慢蔓延。
“该回去了。”姜乐濛站起身,提起较轻的袋子。
时夔收回思绪,跟着起身,拎着重物跟在姜乐濛身侧,并肩走向公交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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