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钥匙转动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嗒一声。

姜乐濛拎着购物袋站在玄关，袋子里装着新换的洗漱用品，还有一件尺码偏大的黑色连帽衫。他侧过身，让身后的少年先进门。

少年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四处张望，垂着脑袋，双肩微微绷紧，一只手死死攥着旧书包的背带。身形单薄，黑发乱糟糟盖在额前，不肯抬头看人，像一只受惊后竖起尖刺的小兽。

“不用拘束。”姜乐濛放轻语调，弯腰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这间次卧收拾好了，以后你住这里。床单被褥我都洗过晒过。”

时夔依旧没有出声，只微微抬眼，飞快扫了一圈屋子，视线很快落回地板。

姜乐濛没有催促。他慢慢开口，解答少年心里最想问的那件事。

“你爸妈的事，我想你大概已经知道了。他们出意外之后，亲戚之间商量了很久。”

时夔的手指猛地收紧，书包带子勒进掌心。

“爷爷奶奶身体不好，常年住院，没有精力照看你。其他远房亲戚，要么家里孩子多，要么直接推脱不愿意接手。”姜乐濛声音放得更柔，“我和你母亲早年是同门，读书的时候关系不错。她出事前，留过话，如果真有意外，希望能把你托付给信得过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少年低垂的侧脸。

“所有能托付的人选筛了一遍，最后找到了我。我是目前唯一时间、住处都合适，也愿意暂时收留你的人。不是强制，是大家商量之后的决定。”

时夔喉结轻轻滚动，很久才挤出沙哑的声音：“……为什么是你？你本来可以拒绝。”

“是可以拒绝。”姜乐濛坦然承认，“但我想起你妈妈。当年她待我很好。加上你没有别的去处，总不能送去福利院。我这里房间空着，收入也足够支撑两个人日常开销。”

姜乐濛走到次卧门口，伸手虚引。

“先进来看看你的房间。只是暂时收留，等你成年，你可以自己做所有决定。在这之前，安心住在这里就好。有委屈或者不习惯，都可以和我说。”

少年缓缓松开攥紧书包的手指，跟着姜乐濛走进次卧。房间不大，靠窗摆着单人床，阳光铺在木地板上。

时夔站在门槛上，没有往里迈步，安静望着那片光亮。

姜乐濛站在他身侧：“想看课外书，书房随时可以进。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去办电话卡。”

长久的沉默过后，时夔轻轻点了下头。

姜乐濛转身准备离开，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呼唤。

“姜老师？”

姜乐濛回头。

时夔垂着眼，耳尖泛出浅红，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谢谢你愿意带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