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窗外落日褪成淡灰。

姜乐濛在厨房忙活，抽油烟机低低嗡鸣。没有准备繁复的菜式，只简单炒了番茄鸡蛋与青菜，煮了两碗米饭。做饭间隙他偶尔抬眼看向客厅，时夔安静坐在沙发边缘，怀里抱着旧书包，目光落在地板，脊背绷得平直，不随意触碰屋里任何东西。

“可以吃饭了。”姜乐濛关火，把菜端上餐桌。

时夔闻声起身，脚步放得轻，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他垂着眼，拿起筷子安静进食，夹菜不多，吃得缓慢。

“多吃一点。”姜乐濛给他碗里添了几勺番茄鸡蛋，“不用这么紧绷，在家不用拘谨。”

时夔低声应了一声，依旧维持着安静的节奏。餐桌上只有碗筷相碰的轻响，姜乐濛没有刻意找话题。他清楚少年刚经历变故，过多盘问只会加重防备，不如给足空间让他慢慢适应。

晚饭结束，时夔主动端起自己的空碗走向水槽。

“放着我来收拾就好。”姜乐濛轻轻拦住他，“你一路奔波，先回房间休整。浴室在走廊尽头，热水调好就能用，毛巾和沐浴露我都放在置物架上。”

时夔短暂停顿，点了点头，抱着书包走回次卧，房门被他轻轻带上。

姜乐濛留在厨房清洗餐具，流水哗哗响。他一边擦拭台面，一边盘算后续的安排：转学手续、课本文具，还有相关补助材料。收留时夔是故人托付，琐碎事情不少，但他没有动摇。

收拾妥当之后，他走到次卧门口，轻轻叩门。

“时夔？”

门内安静片刻，传来少年的应答：“嗯。”

“门口放了一套新睡衣，已经洗过。洗完澡可以换上。有任何问题，直接叫我，我在客厅看书。”姜乐濛没有推门，维持着恰当距离。

“知道了。”

姜乐濛回到客厅，翻开专业书，却很难沉下心阅读。屋内静悄悄的，远处隐约传来浴室放水的声响。

半小时左右，水声停下。走廊响起淡淡的脚步声，时夔没有直接回次卧，而是坐在客厅沙发的外侧，拿了浴室的吹风机放在腿上。他换上棉质睡衣，黑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发梢落在睡衣领口。

他手指搭在吹风机开关上，顿了顿。

姜乐濛合上书抬眼，恰好看见这一幕。

“怎么不在浴室吹完？”

“插座接触不太好。”时夔语气平淡，没有示弱，只是陈述事实。

姜乐濛起身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个老旧的吹风机。“我看看。”他在沙发另一侧坐下，和时夔隔着一小段距离，伸手接过机器试了试，“确实，插头松了。”

他把吹风机放在茶几上，侧头看向少年：“过来一点，我帮你。”

时夔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姜乐濛。他本想自己拿着，只是插座不好用，才拿到客厅。迟疑几秒，他微微往前挪了半寸，后背朝向姜乐濛。

姜乐濛抬手，先伸手试了试风温，调到合适档位，才将风口对准少年的发顶。温热的风裹着发丝扬起，淡淡的沐浴清香漫开。他动作放轻，指尖偶尔会碰到时夔的发根，轻轻拨开纠缠在一起的湿发。

时夔脊背绷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他完全会自己吹头发，从小到大都是自己打理。可身后人的指尖偶尔擦过头皮，温度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来，陌生又柔和。热风持续包裹着他，客厅安安静静，只有吹风机持续低沉的嗡响。

姜乐濛的动作很稳，耐心把内层潮湿的头发也吹干，避开少年的耳朵。

“不要一直低着头，稍微抬一点。”姜乐濛轻声提醒。

时夔依言微微抬头，脖颈线条舒展。他目光落在地板，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安静感受身后人的动作。

几分钟之后，姜乐濛关掉吹风机，用手轻轻拂过一遍干透的发丝。

“好了。”

他收回手，把机器放到茶几。时夔慢慢转过头，额前的碎发柔软服帖，眼底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谢谢姜老师。”

“小事。”姜乐濛淡淡一笑，看了眼墙上时钟，“时间不早，回房休息吧。明天我们出门买学习用品，顺便谈转学。夜里有事随时敲我房门。”

“嗯。”

时夔起身，转身走回次卧。关上房门的瞬间，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发梢。皮肤上好像还残留着方才姜乐濛触碰过的温度。

他很清楚，姜乐濛只是出于照顾，仅此而已。

可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