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城》正式开机。
剧组第一场开拍的,是剧里两位主角的初遇。
影视城的民国街道铺着青石板,路面陈旧,两边旧式店铺林立,布景做得很沉,压着乱世独有的萧条味道。开拍前,谢湛上完全套军装造型。
深色制服笔挺合身,肩章冷硬发亮,皮带束得腰身利落。他身形本就高大,坐在马背上,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透着生人不敢靠近的强势气场。
四周列队的士兵全部低首垂立,簇拥着他。人群中心,他是唯一的焦点,高高在上,说一不二,完全就是乱世里手握实权的督军陆聿。
另一边,苏乐遥的造型反差极大,一身洗得发白的破烂粗布短衫,衣摆撕裂开几道口子,松垮挂在单薄身上。脸上铺了厚厚的尘土,头发乱糟糟贴在脸颊,看着又脏又狼狈。
是街边吃不饱饭、无家可归,随便谁都能欺负两下的底层少年。
场记板清脆落下。“第一场,开机。”
街道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乐遥被几个地痞追着跑,他饿了好几天,身子虚,跑得踉踉跄跄,完全没有力气躲闪。慌乱之间,直直冲出巷道,撞在了前方整齐的队伍里。
他冲力太大,脚下一软,重重跪在青石板路上。膝盖磕得实实的,疼得他身子一哆嗦。
追打他的人追到巷口,看见马背上的军官,瞬间不敢动了,站在远处不敢靠前。
整条街瞬间安静,苏乐遥死死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声音带着慌乱的颤音。
“大人,我不是故意冲撞队伍,求大人原谅。”
站在马边的副官立刻上前,语气凶狠:“哪里来的乞丐,胆子这么大,敢挡督军的路?”
呵斥的声音砸下来,苏乐遥肩膀又是一抖。马背上的谢湛始终没说话,他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少年满脸灰土,看不清原本样貌,唯独一双眼睛抬起来的时候,干净透亮,藏着害怕,却不肯彻底低头。
谢湛看着那双眼,心头莫名动了一下。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剧本里写的单纯怜悯。
就是看着这张蒙尘的脸,看着这双倔强的眼睛,脑子里会不自觉闪过很久以前的画面。
很多年前,在异国的练习室里,也有这么一个人,明明处境很难,却永远安静站在他身边。
谢湛抬手,止住了还要训斥的副官。他双腿一夹,翻身下马。
军靴踩在石板上,声音沉而稳。高大的身影压下来,把地上瘦小的少年彻底罩在阴影里。
“别追了。”谢湛开口,声音冷,语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巷口的地痞听见这话,立刻四散跑光。整条街道,只剩他们两人。
谢湛微微俯身,视线落在苏乐遥身上。
戏里的陆聿,只是一时兴起。看这少年可怜,无依无靠,随处可欺,随手伸手捞一把,不过是权势在手的随口施舍。
他看着苏乐遥,吐出冰冷平淡的台词。
“抬起头来。”
苏乐遥听话抬头,眼底全是惶恐和无助。
“以后跟着我。”
一句话,定了阿遥这辈子的命。
从底层烂泥里被捞起,从此困在陆聿身边,一生卑微追随,爱得盲目,死得惨烈。
“卡!”
导演喊声落下,整场戏顺利结束,片场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苏乐遥一秒出戏,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拍掉膝盖上的灰,脸上立刻恢复轻松的笑意。
他压根没察觉,刚刚拍戏那短短几分钟,谢湛的眼神根本不止演戏那么简单。
苏乐遥走到谢湛身边,语气很真诚:“刚刚这场戏好压抑,陆聿气场真的太冷了,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以后我在戏里都要这么卑微,想想就要虐死了。”
苏乐瑶有点怕之后两个人要拍大量亲密的对手戏、拉扯戏份让谢湛不自在,又习惯性提前打预防针。
“后面好多对手戏,我没什么演戏的经验,要是身体离你太近、太黏,你别介意啊!都是演戏,都是为了剧的效果,全是假的。”
这话谢湛听得太真切了。
苏乐遥心里什么其他感情都没有,拍戏就是拍戏,营业就是营业。可落在谢湛耳朵里,每一个字都直戳人心。
戏里的偏爱是剧本里面写的。戏外的心动是他自己的。
他认认真真回头,认认真真动心,认认真真重逢。在苏乐遥眼里,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工作。
谢湛面上没露半点情绪,只是轻轻点头。
“嗯。”
片场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没人知道,这场戏拍完,戏里的故事刚刚开始。戏外的煎熬和拉扯,也一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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