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县城浸在晨雾里，街边的豆浆摊冒着白汽，油条在油锅里滋滋响，混着柴烟火气飘得满街都是。
早饭吃完外婆就拉着他出门，沿着老街慢慢晃，一路都是跟外婆打招呼的人，都是她以前的老同事、老邻居。走到巷深处一户人家，外婆跟院里的老太太凑到一块儿说话，话题绕着退休工资、谁家孙子考了高中转，繁恪坐在门槛上听了十分钟，坐不住了。
外婆瞥他一眼，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去附近转转吧，别走太远，啊？就这前后两条巷子，迷了路就问人，提我名字就行。”
繁恪应了声，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悠悠晃了出去。
清晨的巷子静悄悄的，墙根的青苔还沾着露水。他刚拐过一个弯，就听见前面岔道里传来一声怒骂，跟着是“哐当”一声脆响。
繁恪脚步一顿，探头看过去。
巷子里站着个秃头的中年男人，浑身酒气，手里攥着半拉碎酒瓶，酒液顺着玻璃碴子往下滴。对面是桑野，昨天那件黑T恤领口扯歪了，嘴角渗着血，正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是他爸。繁恪心里咯噔一下。
“你个小兔崽子还敢躲？！”中年男人喷着酒气，又要往前扑，“老子养你这么大，拿你点钱怎么了？你个丧门星，你妈跑了你也跟我作对！”
桑野侧身躲开，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咬着牙说：“钱是爷爷留的，你别想动。”
“我是你爹！”男人猛地挣脱，另一只手里的碎酒瓶扬起来就往桑野脑袋上砸。
繁恪脑子一热，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
他从后面拽了男人一把，那人一个趔趄，酒瓶擦着桑野的肩膀砸在墙上，“哗啦”一声全碎了。男人回过头，眼睛通红，二话不说抬手就挥了过来，胳膊肘狠狠怼在繁恪胸口。
繁恪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胳膊又被扫到一下，火辣辣的疼。
“你他妈谁啊？！”男人骂骂咧咧还要上来，桑野已经冲过来挡在繁恪前面，一拳砸在男人脸上。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撞得墙边的杂物哗啦啦往下掉。
繁恪喘着气，看着桑野脸上挨了一拳，嘴角的血更多了。他摸出手机，手指有点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对110。电话通的时候他声音还有点发紧，报地址的时候磕磕绊绊，只说得出是老街巷子里，有个醉酒的打人。
挂了电话没几分钟，警笛声就由远及近。外婆也跟着跑了过来，显然是听见了动静，脸上满是着急。邻居们也纷纷从家里出来，围在巷口指指点点。
“又是老桑家那酒鬼……”
“造孽哦，又打孩子……”
“这月都第三回了吧？”
两个警察上来把中年男人架开，他还在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什么难听的脏话都往外冒，眼睛瞪着桑野，像要吃人。桑野站在原地，垂着胳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声不吭。
警察问了两句情况，又登记了繁恪的信息，就把人带走了。巷口的邻居看了会儿热闹，也三三两两地散了，临走还不忘回头看两眼。
外婆上来拉着繁恪的胳膊，看见他小臂上红了一大片，心疼得直皱眉：“你这孩子，怎么还往上冲啊？伤到哪儿没有？”说着又转头看桑野，叹了口气，伸手拉他，“走，都去我家。洗洗，上点药。”
桑野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出声，低着头跟着走了。
回到家，外婆先去厨房烧了水，又舀了绿豆出来熬汤。廊下摆着两个小板凳，繁恪和桑野一人坐一个，都没说话。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晃啊晃，光斑落在地上，静得只剩灶房里柴火噼啪的声响。
过了会儿，外婆端着两碗绿豆汤出来，盛在掉了点瓷的白搪瓷碗里，凉丝丝的冒着冷气。“先喝点，败火。”她递给桑野一碗，又拿了碘伏和棉签过来，给繁恪擦胳膊上的红印。
擦着药，外婆才慢悠悠开口，声音轻轻的：“桑野他爸，年轻时候就爱赌，家里钱都输光了，喝完酒就打老婆。后来他妈妈实在受不了，跟人走了，那时候桑野才上小学。”
繁恪手里的碗顿了顿。
“前两年他爷爷奶奶相继走了，就剩这孩子自己。”外婆叹了口气，“那酒鬼平时不着家，回来就是要钱，不给就闹。家里那点老底子，都是他爷爷奶奶留下的养老金，省吃俭用攒的。”
繁恪抬眼看向桑野。
他低着头喝绿豆汤，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嘴角和下巴上的淤青。平时那副吊儿郎当、骚里骚气的样子全没了，背微微弓着，像只被雨淋透了的野狗，安安静静地缩在板凳上。
碗里的绿豆汤凉丝丝的，甜得很淡。繁恪喝了一口，心里忽然闷闷的。
他原以为自己是最倒霉的那个。爸走了，妈改嫁，在那个家里像个外人，受了三年的冷眼和谣言。可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跟他一样，也是孤零零的，守着个烂透了的家，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挨揍、忍着。
都是一样的，在泥里挣扎的人。
他攥了攥手里的搪瓷碗，碗边凉冰冰的。
巷子里的蝉鸣又响起来了，一声叠着一声，和昨天一样聒噪。可这次繁恪没觉得烦。
他只是看着桑野的发顶，心里轻轻说了句。
原来你也这样啊。
桑野喝完绿豆汤之后我回到了自己家，把自己锁在屋子里面，家里所有的钱都在他这个屋子里的抽屉里面，也没多少了。有一小半都被他那个酒鬼的爹拿去喝酒了，………他看着墙上妈妈的照片一下子就哭了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这句话他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他上小学那会儿天天听邻居爸爸学校的同学说自己妈妈跑了不要他了，他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他当时听了这些话他很恨妈妈为什么要不要自己为什么要抛弃自己自己明明很听话的学习成绩好，字写的也好，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自己明明是个好孩子妈妈为什么不要我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终于理解了自己的母亲他打心底里认为自己的母亲跑了才是对的………桑野哭了好长时间哭到最后都喘不上气儿了差点憋死在屋子里，哭完之后他洗了一把脸眼睛已经哭肿了他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吃完之后回到自己房间把抽屉锁上锁好了房门就连窗户也锁上了收拾完之后，骑着自行车就去了县城里老街道那边看看有没有人要招暑假工临时工短期工那些的家里剩下的钱不多了指望自己的父亲自己早就饿死了他只好出来打工问了好几家都说不需要他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一家火锅店肯定要他了…………………这家火锅店是一家老字号火锅店在周围附近生意口碑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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