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恪盯着轮子上沾的草籽，再抬眼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点咬着牙的冷劲儿：“桑野，你耍我玩是吧。”
桑野叼着烟，闻言非但不慌，反倒笑了。他往前凑了半步，桃花眼微微眯着，目光扫过繁恪泛红的眼角，语气浪得不行：“这怎么能叫耍呢？”他拖长了调子，手指轻轻弹了下行李箱的拉杆，“这叫陪小朋友熟悉熟悉新环境。”
“谁要你陪。”繁恪一把挥开他的手，力道不小，“滚开，我自己找路。”
他拽着箱子转身就走，刚迈两步，就听见巷子那头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喊声，夹杂着“那小子往这边跑了”的叫骂。
桑野脸色微变，几步追上来，二话不说攥住繁恪的手腕就往侧边岔道里拽。“走这边，快。”
“你松手！”繁恪使劲挣了一下，没挣开，桑野的手像铁箍似的，“你的仇家凭什么拉我——”
“嘘——”桑野猛地把他按在墙根，侧身挡在他前面，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掌心带着点烟味和薄茧，热气呼在繁恪额头上，他压低声音，语调又软又骚，“乖点儿，被堵住了咱俩都得麻烦。哥晚上请你吃好吃的赔罪，嗯？”
繁恪咬了咬牙，瞪他。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桑野皱了皱眉，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院墙，不算高，墙头上爬着牵牛花。他当机立断，松开捂嘴的手，抓住繁恪的胳膊：“翻墙。”
“我不——”
话没说完，桑野已经托着他的腰往上一送。繁恪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掀得扒住了墙沿，还没反应过来，桑野也翻了上来，带着他一起往下跳。
落地的瞬间，两人都听见了“嘎——”的一声长叫。
繁恪站稳了抬头，脸都绿了。
这是人家后院，菜园子旁边圈着个鹅棚，一只肥硕的大白鹅正抻着脖子，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俩。
桑野：“……”
繁恪：“这就是你说的好路？”
“意外，纯属意外。”桑野干笑一声，话音刚落，那只大鹅扑棱着翅膀就冲了过来，嘴喙张着，一看就是拧人老手。
“跑！”
桑野一把抓住繁恪的手，拔腿就跑。大鹅在后面追，嘎嘎叫得震天响，比满树蝉鸣还吵人。两人在小菜园里东躲西藏，踩倒了几棵青葱，碰翻了浇水的葫芦瓢，最后桑野拽着繁恪从另一边的矮墙翻了出去，才算甩掉那只悍鹅。
两人蹲在墙根喘气，繁恪头发都乱了，额头上沾了片草叶。他喘着气，扭头瞪桑野，眼神能杀人：“桑野，我跟你有仇是吧。”
桑野也喘，嘴角却还噙着笑，伸手想去摘他头上的草叶，被繁恪一巴掌拍开。“这叫有难同当，”他笑得欠揍，桃花眼亮晶晶的，“再说了，刚才我拉着你跑呢，不然你指定被鹅拧屁股。”
“我谢谢你啊。”繁恪冷笑。
“不客气。”桑野顺杆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伸手拉他，“走了走了，这回真不绕了，再绕我自己回去让那鹅拧三下。”
繁恪没理他的手，自己撑着墙站起来，脸臭得像结了霜。
走了没十分钟，巷口有个推自行车卖冰棍的大爷，看见桑野就扯着嗓子喊：“小野子！脸上那伤又是跟谁干架了？”
“王大爷！”桑野笑着应了声，掏兜摸出两块钱，“来两根绿豆沙的！”
他递了一根给繁恪，繁恪别过脸：“不要。”
“拿着呗，”桑野直接塞他手里，冰得繁恪手指一缩，“算哥给你赔罪。甜口的，跟你似的。”
繁恪：“你能不能闭嘴。”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攥着冰棍没撒手。冰棒纸撕开，冒着白气，绿豆沙的甜香飘出来，咬一口，凉得发胀的太阳穴都慢慢舒展开。
太阳慢慢往西斜，蝉鸣弱了些，风里带了点傍晚的凉意。桑野这次真没再绕路，七拐八拐穿过几条晾着被单的巷子，最后停在一扇刷着红漆的院门前。
门口站着个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正踮脚往这边望，看见繁恪，眼睛一下子亮了，嗓门洪亮：“恪恪！我的乖乖，可算到了！我还以为你找不着路呢！”
繁恪鼻子一酸，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有点哑：“外婆。”
外婆迎上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又嗔怪：“不说好不用你接吗，怎么走到这会儿？”
“我……”繁恪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拖腔带调地喊：“张奶奶！买菜回来啦？”
繁恪猛地回头。
桑野靠在隔壁院的门框上，嘴里叼着半根冰棍，桃花眼弯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夕阳落在他肩上，把他发梢染成浅金，那眼神浪得，连看个门框都像在调情。
外婆回头看见他，笑着骂：“桑野你个猴崽子！今天是不是又闯祸了？我刚才都听见老李家的鹅在叫！”
桑野举手作投降状，笑得一脸无辜：“哪能啊，我这不刚出门溜达，就碰见您家小客人迷路了，顺路给领回来了。”
他说着，冲繁恪挑了挑眉，嘴型慢悠悠动了动。
繁恪看清楚了。
他说：“小朋友，咱们以后邻居了。”
繁恪：“…………”
他手里那半根绿豆沙冰棍，忽然就彻彻底底，不甜了。
桑野看着繁恪红着眼眶被外婆拉进自家院子，随后转身去了对面院子里顺手把门关上了这是他的家他们两家以后就是邻居了而且还是门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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