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的出现，让整个战场的形势瞬间逆转。
原本以为是一场漂亮的偷袭战，没想到对方早就设下了埋伏。三千梁军精锐，此刻反而陷入了敌人的包围圈中。
“保护殿下！”赵虎大吼一声，带着亲兵迅速聚拢到萧衍身边，将他护在中间。
王一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阿史那，握刀的手指关节泛白。
“你就是那个在北境打败燕国人的小娃娃？”阿史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还以为有三头六臂呢，原来就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怎么？你们梁国没人了？派个小孩子来送死？”
周围的羌族士兵发出一阵哄笑。
王一博没有被他激怒，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地形和敌军的分布，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突破口。
“殿下，”他压低声音对萧衍说，“等一下我会带人从正面冲开一个缺口。你趁乱往东南方向走，那边有一片密林，可以掩护你撤退。”
“你呢？”萧衍问。
“我断后。”
“不行。”
“殿下！”王一博急了，“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你是摄政王，你不能出事！”
“正因为我是摄政王，我才不能丢下自己的将士逃跑。”萧衍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王一博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咬了咬牙，没有再劝，而是握紧了手中的刀，转过身，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敌军。
“好。那我们就一起杀出去。”
阿史那看着他们两人窃窃私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废话少说！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羌族士兵蜂拥而上。
王一博暴喝一声，迎面冲了上去。他的身影在火光中穿梭如电，刀光闪烁间，已经有三个羌族士兵倒在了地上。但他的动作越快，就有越多的敌人围上来，仿佛杀之不尽。
赵虎带着亲兵拼命抵挡，但双方人数差距太大，防线开始出现松动。
一个羌族士兵突破了防线，挥舞着弯刀砍向萧衍。萧衍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穿了对方的肩膀。但他毕竟不是武将出身，体力已经明显跟不上，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就在这时，又一个羌族士兵从侧面扑了过来，手中的长矛直刺萧衍的腰腹。
萧衍来不及躲避，只能勉强侧身——
噗嗤。
长矛刺穿了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殿下！”王一博回头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一刀劈开面前的敌人，不顾一切地冲向萧衍。他的动作已经完全没有了章法，只剩下最原始的愤怒和疯狂。
“滚开！都给我滚开！”
他一脚踹飞那个刺伤萧衍的士兵，然后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萧衍，将他护在身后。
萧衍的左臂血流如注，脸色苍白如纸，但他仍然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殿下，你坚持住！”王一博的声音在发抖。
“没事……”萧衍扯了扯嘴角，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眩晕打断，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王一博一把将他背起来，嘶吼道：“赵虎！掩护我！往东南方向撤！”
“是！”
赵虎带着剩余的人拼死抵挡追兵，王一博背着萧衍，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东南方向的密林狂奔而去。
身后，喊杀声、箭矢破空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张巨大的网，要将他们彻底吞噬。
王一博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双臂已经麻木，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他背上的人，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的人。
终于，在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远了。
他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将萧衍小心翼翼地放下来，然后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挣扎着爬起来，查看萧衍的伤势。
萧衍的左臂被长矛贯穿，伤口很深，鲜血已经浸透了整条袖子。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额头烫得吓人。
“殿下？殿下你醒醒！”王一博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萧衍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但还是认出了眼前的人。
“……你……没事吧？”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王一博。
王一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能有什么事！是你受伤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萧衍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竟然还笑得出来：“哭什么……本王还没死呢……”
“不许说那个字！”王一博吼道，声音却哽咽得不成样子。
他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撕下自己的衣摆，手忙脚乱地给萧衍包扎伤口。他的手在发抖，好几次都没能把布条缠好。
萧衍看着他笨拙的动作，轻声说了一句：“别怕。”
“我没怕！”
“嗯，你没怕。”萧衍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只是手在抖而已。”
王一博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再哭出来。
他好不容易包扎好了伤口，又在山洞里找了一些干柴，生起一堆火。火光映照着两个人的脸庞，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营造出一种短暂的、与世隔绝的安宁。
“殿下，”王一博坐在萧衍身边，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如果不是我急着要夜袭，就不会中埋伏。你也不会受伤。”王一博低着头，“我太自负了。我以为自己能行，结果差点害死你。”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右手，轻轻地落在了王一博的头顶。
“你今天做得很好。”
王一博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判断敌情、布置战术、临阵应变，都没有问题。”萧衍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唯一算漏的，是对方比你更了解这片土地。这不是你的错，是经验的差距。而经验，是需要时间和教训来积累的。”
他揉了揉王一博的头发，就像在安抚一只沮丧的小老虎：“第一次独立指挥夜袭就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本王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不如你呢。”
王一博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然后用袖子擦了擦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殿下，你饿不饿？我去找点吃的。”
萧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笑了！伤口又裂开了怎么办！”王一博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好好好，不笑了。”萧衍顺从地靠在山壁上，闭上眼睛，“你去吧。别走太远。”
“嗯。我很快就回来。”
王一博站起身，走出洞口，回头看了一眼靠在火堆旁闭目养神的萧衍。
火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在他的脸上投下温暖的阴影。即使受了伤，即使身处险境，他依然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面不改色地顶住。
王一博收回目光，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他一定要带萧衍活着回去。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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