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没有温度,却比任何质问都更具穿透力。
肖战感觉自己像被钉在玻璃板下的蝴蝶标本,每一个细微的颤抖都无处遁形。
【可如果只是他比较聪明,从我表情看出什么,还是炸我呢?】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擂鼓,咚、咚、咚,每一声都敲在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不,不能自己主动就这么摊牌。绝对不能!
摊牌了,就意味着他这段时间所有的“人设”——那个温顺的、怯懦的、靠美貌上位的替身,彻底崩盘。
更可怕的是,他那些“离婚致富,海岛养老”的宏伟蓝图,以及关于王一博“性冷淡”、“工作狂”、“注孤生”的犀利点评,将全部呈堂证供。
以王一博在原著里的手段,他怕是连门口的流浪狗都当不成,直接打包送去南极洲和企鹅作伴。
“先、先生……”肖战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和善又无辜的笑,但肌肉僵硬得像打了石膏,“您……您还不休息吗?明天不是还要……”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下头,暖黄的光线在他高挺的鼻梁侧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阴影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滑过他菲薄的唇,最后落在肖战紧张滚动的喉结上。
沉默比追问更可怕。
好一会,王一博才终于动了。
他随手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在一旁的玄关柜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
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几近无声,但那沉稳的步调却像踩在肖战的心尖上。
走廊不长,王一博却走出了T台压轴的气场,每一步都让两人之间的空气更凝滞一分。
他身上那件黑色真丝睡袍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肤和清晰的锁骨线条,随着走动,衣料下隐约勾勒出胸膛的轮廓。
肖战下意识地后退,脚后跟却抵上了自己卧室的门板。退无可退。
王一博在他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带着极具压迫感的侵略性。
他没有碰肖战,只是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到呼吸可闻。
肖战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刚刚沐浴后淡淡的水汽,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夜晚的慵懒。
这气息太具存在感,强行钻入他的鼻腔,带着滚烫的温度。
“休息?”王一博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点气音,像是羽毛轻轻搔刮过耳膜,痒得人心慌,“看来我的小‘良配’,很关系我的睡觉休息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从肖战紧张到泛红的脸颊,缓缓下移,掠过他纤细的脖颈,最后停留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攥起、抵在自己身前的手上。
“所以,”王一博忽然又贴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肖战的额头,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某种危险的探究意味,“小良配是觉得,作为你的‘战术对象’,我……‘很行’?你,很期待?”
“!!!”肖战的瞳孔地震。
又来了又来了!他怎么就在行这个问题上没完了。这该死的、不合时宜的、撩拨人设崩塌的台词又来了!
【我他妈哪知道你哪里行!你行不行关我屁事!我现在更关心你能不能听到我心声。】肖战内心咆哮,脸却诚实得要命,热度从脖子一路烧上耳根。
他闭上眼,几乎是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双手猛地往前一推——
掌心结结实实地抵上了一堵温热、坚硬、弹性十足的“墙”。
触感清晰分明。
透过薄薄的丝质睡袍,他能感受到底下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随着王一博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是胸肌。
而且……规模相当可观。
肖战:“……”
他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想缩回,却被王一博更快一步地用掌心覆住,牢牢按在了自己胸膛上。
“抵着我了。”王一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手感怎么样?比你上个月评价的‘中看未必中用’,如何?”
肖战大脑彻底宕机,只剩下灵魂深处的尖叫:【他他他他他连这个都知道?!
那次我就是路过健身房瞥了一眼他举铁的背影瞎嘀咕的啊!
当时我是心里吐槽的还是嘴上说了?!死脑,快想啊!
还有!这什么鬼问题!我该怎么答?!】
他死死闭着眼,睫毛颤抖得像暴风雨中的蝶翼,掌心下的心跳,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快得离谱。
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先,先生……我、我手麻了……能、能放开吗?”
王一博感受着掌心里那只手细微的颤抖和不自觉的蜷缩,听着里面疯狂呐喊“八块腹肌是真的!但这是陷阱!”,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漾开,冲淡了方才迫人的深邃。
他如肖战所愿,松开了手,甚至体贴地后退了半步,解除了禁锢。
肖战猛地收回手,背在身后,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坚实温热的触感,掌心发麻。
他睁开眼,惊魂未定地看着王一博,却见对方已经转身,姿态闲适地坐到了他卧室里那张看起来就非常昂贵的单人沙发椅上,长腿随意交叠。
“站着干什么?过来坐。”王一博抬眼看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问出暧昧问题的人不是他,“行了,天天嘴巴不把门,好在是我听见,换成别人还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人了。废话不说了,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肖战:“……?”
【话题跳跃这么快的吗?
刚才不是还在进行“你行不行”的危险问答吗?
等一下,他说我嘴上不把门,所以都是我说出来的!他听不到!
我靠!老子差点吓出心脏病!好好好,狗东西,耍我,下次再也不帮你了,哼!】
“你那什么表情?”王一博突如其来一句。
肖战身子一僵,僵硬地挪过去,在离王一博最远的床边坐下,身体紧绷,处于一级戒备状态。
王一博似乎对他的紧张视若无睹,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肖氏集团,最近在竞标南郊的‘绿源’新能源地块,你知道吗?”
肖战一愣,随即内心警铃大作。
【来了!原著关键剧情点之一!肖家想拿这块地翻身,但那根本是个巨坑!
地底下埋着几十年前一个废弃化工厂的遗留污染物,重金属超标!
肖志国被忽悠了,或者说,他自己也想赌一把,想拉王家入局分担风险!
后来这事爆了,肖家彻底破产,王家也因为前期投入被牵连,商誉受损,王一博为此焦头烂额了好久!】
他立刻切换到“贤内助”模式,脸上露出适当的担忧:“听说过一点……先生,您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肖家……肖志国,我父亲他找您了?”
内心:【快说你没答应!快说你没投钱!那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投这项目里连个响都没有,直接变毒地!】
王一博把玩着沙发扶手上垂落的一丝流苏,点点头:“嗯,今天下午,肖董事确实来了电话,诚意很足,想邀请顾王氏联合开发。”
肖战心里一紧:【诚意足?那是看你好骗!不对,是看你有钱!】
他面上忧色更浓,斟酌着用词:“先生,我觉得……还是要慎重。新能源是好,但投资太大,风险也高。而且肖氏最近……好像资金链不太稳?仓促上马这么大的项目,万一……”
王一博叹了口气,状似无意:“确实,听肖董事的意思,他最近资金周转上是有点困难,所以更希望找一个实力雄厚的伙伴。”
肖战赶紧点头,内心疯狂输出:【对对对!就是这个套路!
先示弱,再把你拖下水!王一博你可千万稳住!
你可是原著里后期能稳坐钓鱼台的大佬,别在这小阴沟里翻船啊!
你要是垮了,我离婚后的生活质量谁保障?】
他露出真诚又略带为难的表情:“那……就更应该小心了。先生,商业上的事我不太懂您要不要再让人多评估一下风险?毕竟王氏家大业大,求稳才是长久之道。”
王一博看着他一副“为你操碎了心”的模样,听着内心那句“步子太大扯着蛋”的精准吐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
他点了点头:“嗯,有道理。我会让人重新做全面尽调。”
肖战悄悄松了口气,内心的小人擦了把冷汗:【呼……劝住了就好。
保住了王氏的钱包,就是保住了我未来的赡养费池子。
肖家倒了就倒了吧,反正我跟肖志国也没感情,还能分点遗产呢,只要离婚协议上写清楚……】
王一博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对了,说起我们之间的协议,我最近在考虑,是不是应该重新审视一下里面的某些条款。”
肖战心神还沉浸在“遗产”和“赡养费”的畅想中,闻言顺口接道:“嗯?哪些条款?”
王一博抬起眼,目光锁住他:“比如,关于婚姻解除时的经济补偿部分。”
肖战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缓缓升起。
王一博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这是一个带着某种决定性意味的姿态。
他看着肖战骤然紧张起来的脸,缓缓开口,声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低沉模糊:
“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取消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一博顺手按下了墙壁上主灯的开关。
“啪。”
头顶明亮的吸顶灯熄灭,只剩下床头一盏昏暗的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橘光。
光线骤然黯淡,阴影浓重地漫上来,吞噬了王一博脸上的细微表情,只留下一个模糊而压迫感十足的轮廓。
黑暗中,视觉被削弱,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肖战能听见自己陡然加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王一博那道仿佛带着实质重量的、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取消经济补偿?
取消?!
肖战的大脑仿佛被那“取消”二字砸出了一个真空地带,足足静默了三秒。
随后,一股混杂着恐慌、愤怒、难以置信的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线!
“不行!!!”
黑暗中,肖战猛地从床沿弹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尖锐得划破了室内的寂静。
什么伪装、什么策略、什么“保命第一”的谨慎原则,在这一刻全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是钱!
是命!
是他穿书后忍辱负重、兢兢业业扮演替身、忍受霸总反复无常,虽然是被他内心吐槽逼的之后,唯一能看到的、实实在在的指望!
没有那笔钱,他难道真要顶着“王一博前夫”这个要命的身份,在原书剧情余波和各方势力碾压下,靠喝西北风活下去吗?!
他凭借本能,循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影子,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不管不顾地向前一抓——指尖猛地揪住了王一博丝质睡袍的领口!
布料顺滑,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肖战因为激动,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贴近王一博,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凭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质问:
“王一博,你把话给我……”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手却越攥越紧,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抓着的不是睡衣,而是他摇摇欲坠的“养老金”。
黑暗中,他看不清王一博此刻的脸,只能感觉到被自己揪住衣襟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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