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不一样

书名:战山为王:岁渡烽烟
作者:乌龙布丁🍮

海上航行了一个多月。

船到马赛那天是个阴天。港口下着小雨,灰蒙蒙的,到处都是听不懂的语言和陌生的面孔。顾烨拎着行李走下舷梯,军靴踏上法兰西的土地,没有回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会在这里磨砺锋芒,会在圣西尔的操场上流汗流血,会学会所有能让他变强的东西,然后回去。回去把那个他丢下的人重新捡起来。不是锁在笼子里,是放在身边,并肩站着。他撑着伞走进马赛灰蒙蒙的雨幕里,背影挺拔,步伐沉稳,没有人看出他眼底那一点隐忍的光。而那张写着六个字的宣纸,被他从军装内侧口袋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新买的皮夹夹层——贴着心口,和从前一样。

在遥远的大洋彼岸,东院的荷塘又绿了。

魏若来蹲在石桥边喂鱼,把馒头掰成碎屑,一点一点丢进水里。锦鲤们挤挤挨挨地涌过来,嘴巴一张一合,把水面拱出一朵朵小花。刘妈从回廊上经过,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少爷走了快两个月了,这孩子每天还是该读书读书、该练字练字,安静得不像话。

“若来,吃午饭了。”

“来了。”他把手里最后一点馒头屑撒进水里,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碎屑,朝书房走去。路过书房门口,他停了一下。那张紫檀木书案上,顾烨的砚台还在原处搁着,砚池里已经干了,落了一层薄灰。他走过去拿起墨锭,往砚台里滴了几滴水,开始研墨。研好了,又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等”。写得很好,端正,收敛,一笔不差。

他把那张纸叠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摞了厚厚一叠纸,每一张都写着同一个字。他把抽屉合上,转身去吃饭,什么也没说。窗外荷塘,那只消失了一个冬天的蜻蜓又回来了。它停在荷叶尖上,翅膀在日光下闪着虹彩。然后它振翅而起,越过院墙,飞向越来越高的天空。

临行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天还没黑透就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打在荷塘上发出沙沙的碎响。后来雨势渐渐大了,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下来,把满池荷叶敲得东倒西歪。残冬刚过,春寒料峭,冷风裹着水汽从窗缝里灌进来,把书案上的烛火吹得摇摇晃晃。

魏若来起身去关窗。他走到南窗前,手刚搭上窗棂,忽然停住了。窗外的雨幕里,荷塘对岸的回廊上,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军装,高靴,没撑伞,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雨里,不知道站了多久。雨水顺着他帽檐往下淌,肩膀上的呢料已经被浸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少爷?”魏若来探出半个身子,雨点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袖,“你怎么站在雨里?快进来!”

顾烨像是刚从什么很远的思绪里被拽回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步穿过石桥推门进屋。他全身都湿透了,军靴踩在青砖地上留下一个个水印。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滴在肩膀上,滴在地板上,滴在魏若来慌忙递过来的干布巾上。

“少爷,你先把湿衣裳换了,我去叫刘妈烧姜汤——”

“不用。”顾烨接过布巾却没擦脸,只是攥在手里,“不用叫人。我有话跟你说。”

他的声音有些哑,不知是淋了雨还是怎么的。魏若来看了他一眼。二十岁的顾烨站在摇曳的烛火里,湿透的军装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耷在额前,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锋芒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雨水洗去了所有的冷硬,露出底下从来不肯示人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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