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魏若来十五岁。个子已经窜到了顾烨的眉毛那么高,肩膀宽了些,说话的声音也从清脆变成了低沉柔和。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还是干干净净的,像没有被任何东西染过。
这一年顾烨十七岁,从讲武堂毕业,正式进入军中见习。他开始穿军装,腰间配着真枪,肩上的少尉肩章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回府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半夜才踏进东院。可不管多晚,书房的灯总亮着。魏若来趴在书案上等他,等着等着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管磨秃了尖的狼毫。
顾烨放轻脚步走过去,把他手边的砚台端走,又把自己军装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和他这个人平时的做派判若两人。他在魏若来身边坐下,不看书不翻文件,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看他在烛光下安静的睡颜,呼出一口只有自己知道有多疲惫的气。
有时候魏若来会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顾烨的军装肩章,会愣一下,然后轻声说:“少爷回来了,我去给你热饭。”
“不用。”顾烨按住他肩膀,“继续睡。”
“我不困了……”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哈欠拆穿了。
顾烨看着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硬撑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个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可魏若来看见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不再逞强,趴在桌上继续睡。顾烨看着他重新合上的睫毛,心里有一块地方软了下去。那种软,和他面对军中的刀光剑影、面对家族的勾心斗角时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只有魏若来在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让他既陌生又上瘾的柔软。
魏若来十七岁了。他的身量已经和顾烨差不多高,只是更清瘦些,站在那里像一竿修竹。这几年他读了很多书。顾烨给他置办的书架从最初的半面墙,扩到了整整两面墙。经史子集有,新式学科也有——数学、地理、英文、经济学,都是顾烨从洋行里订购来的原版书。顾烨自己都未必看得懂那些英文,但他觉得魏若来该学,就买了。
魏若来没辜负那些书。他学得很认真,英文已经能读原版的《泰晤士报》,算盘打得比府里的账房先生还快。有时候顾烨在军中遇到财政上的难题,回来随口问一句,魏若来便能给出条理清晰的建议,声音不大,语气谦逊,却字字在理。
顾烨看着他在灯下蹙眉思索的模样,心里那根名为独占的藤蔓便又绞紧了一寸。这个人越来越耀眼了。从当年那个蹲在石缝边看野草的小孩,到如今这个能在书案前侃侃而谈的少年。他的成长轨迹里,每一笔每一画都是顾烨亲手描上去的。这个认知让顾烨感到一种近乎贪婪的满足——他是我的,他的一切都是我的。他认的字是我教的,他读的书是我买的,他每一个表情、每一种情绪,都该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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