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官一行人走后,府衙里没有半分得胜的松弛,反倒压着一层化不开的紧绷。
院子里的亲兵没有解散,一半守在大堂四周,另一半直奔大牢,层层叠叠把囚牢围得水泄不通。廊下火把明明灭灭,噼啪燃烧的声响,衬得周遭愈发压抑。
王一博站在台阶上,望着传旨官离去的方向,眉头拧得很紧。
肖战跟在他身后,胳膊上的伤口扯得生疼,他下意识垂了垂手臂,不想让这点痛感打乱思绪。
“那个传旨官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肖战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在这里动不了我们,回去就会递折子弹劾,京城那帮和沈砚之勾连的人,一定会借机发难。”
“我心里清楚。” 王一博转过头,脸色算不上好看,“硬抗谕令,这个把柄已经交到他们手上。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手上这些证据。只要证据还在,沈砚之还活着,我们就还有说理的余地。”
“就怕沈砚之出事。” 肖战抬眼看向大牢的方向,“对方既然敢下假谕令,就绝对不会放过灭口的机会。明面上抢人失败,背地里一定会想别的法子。”
话音刚落,一名看守大牢的小兵慌慌张张跑过来,额头上全是冷汗,连礼都差点行不稳。
“将军!不好了,牢里出事了!”
王一博心口一沉。
“说。”
“沈砚之在囚牢里面发狂,拼命撞墙,头已经磕破流血,看守拦都拦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不敢耽搁,快步朝着大牢走去。
潮湿阴冷的地牢,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的血腥味。火把挂在石壁上,火光摇曳,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隔着牢门的铁栏,就看见沈砚之披头散发,满身污秽,额头破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半张衣襟。他疯了一样拿脑袋撞击石壁,哐哐作响,嘴里不停嘶吼。
“我要见钦差!我要回京!你们无权关押我!”
两个狱卒死死按着他的肩膀,都快要摁不住他疯狂挣扎的身子。
看见王一博和肖战走过来,沈砚之动作骤然停下,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通红可怖,死死盯住栏外的两个人。
“你们完了。” 他喘着粗气,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敢违抗京城的旨意,你们两个死定了。用不了几日,枷锁就会戴到你们身上。”
肖战握住牢外冰冷的铁栏杆,指尖微微发凉。
“你以为他们真的会保你?”
“不然呢。” 沈砚之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手上握着他们无数把柄,他们不会丢下我。只要我回到京城,所有罪责全部一笔勾销。”
王一博上前一步,隔着铁笼看向他,语气冷淡。
“墨莲印记,你和敌国往来的密信,我们已经拿到手。这个证据递上去,就算朝中有人,也没人敢明目张胆保一个通敌的叛徒。”
这句话砸下来,沈砚之脸上那股嚣张的笑意瞬间僵住。
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一瞬褪得干干净净。
“…… 你们看到了那封信?”
“白纸黑字,印记清晰,半点做不了假。” 肖战盯着他的神情变化,“你以为你是棋子,可在他们眼里,你随时都能被舍弃。一旦你的存在会牵连朝堂那群人,你的性命,就是用来封口最好的祭品。”
沈砚之踉跄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上石壁。
方才的癫狂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他眼神开始飘忽不定,心里那层依仗,裂开一道缝隙。
“不可能…… 不可能。” 他低声喃喃,不停摇头,“他们答应过我,事成之后保我高官厚禄。”
“利益罢了。” 王一博声音没有起伏,“你有用,便护你。你出事,便杀你。就这么简单。”
地牢里安静片刻,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响。
沈砚之垂着头,长发遮住他的表情,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在盘算别的主意。
就在这时,隔壁牢房传来一声闷响。
咚。
很轻,混杂在周遭杂音里,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
王一博瞬间抬手,示意所有人闭嘴。
地牢一下子鸦雀无声。
又是一声极轻的窸窣声响,像是布料摩擦墙壁。
肖战心头一紧。
“隔壁关的是什么人?”
守牢的狱卒连忙回话:“回将军,是之前抓捕的沈砚之手下死士,分开关押在各个囚室。”
王一博脸色骤变。
“查!立刻搜查所有囚牢!所有人仔细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牢房,哪怕是狱卒,没有我的命令也不准进来!”
亲兵立刻应声,分散开来沿着一排牢房挨个查看。
才走出去两三步,最角落那间囚牢里面,猛地响起一声凄厉惨叫!
“有毒!他嘴里藏毒!”
几个人冲过去撞开牢门,那名关押的死士倒在地上,口吐黑血,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片刻之后便一动不动,彻底没了气息。
牙关之间,残留着一点嚼碎的蜡丸碎屑。
服毒自尽。
肖战快步跟过去,俯身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心口沉沉往下坠。
“是预先藏在牙膛里的毒药。”
王一博脸色铁青。
“有人动手了,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明明大牢重兵把守,外面层层封锁,牢房里的犯人,依旧能拿到自尽的毒药。
说明府衙内部,藏着内奸。
就混在亲兵、狱卒,或是府里差役之中。
沈砚之站在自己的囚笼里,目睹隔壁人死掉,脸上血色尽失,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石壁,整个人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那些京城同党,已经不打算等把他救出去。
他们要的,是所有知情人全部死在姑苏大牢。
包括他沈砚之。
王一博转头看向身边的狱卒与亲兵,目光扫过每一张人脸,分不清谁忠谁奸。
“从现在开始,调换全部狱卒。原先看管地牢的所有人,全部隔离拘押,挨个盘问。”
“沈砚之,卸去他嘴里所有硬物,搜遍全身,拔掉他口中可能藏药的牙。一日三餐吃食饮水,必须由我心腹亲手递送,当着面进食。”
“哪怕是睡觉,也要两个人目不转睛盯着,绝不能让他有自尽的机会。”
命令一条条落下,底下人连忙领命。
沈砚之听见这番话,浑身抖得更厉害,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隔着铁栏,声音带上了一丝恐慌。
“别杀我…… 我招,我全都招。”
“我知道朝中哪些人和我勾结,我知道敌国那边的联络方式,所有的一切,我全都交代出来,只求你们保我一条性命。”
肖战和王一博对视一眼。
可还没来得及继续问话,地牢外面,又有一名信使狂奔而来,脚步慌乱,一路冲到地牢入口。
“将军!不好了!城外传来消息,大批京营兵马,已经抵达姑苏城外,正在叩城门,声称奉朝廷之命,要入城接管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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