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骤然变锐。
林间藏着的冷意,瞬间炸开。
王一博反应快到极致。
常年浴血沙场的本能,比视线更快。
他几乎是瞬间抬手,一把扣住肖战的肩头,力道干脆粗暴,直接将人狠狠拽向自己身侧。
咻 ——
银翎利箭擦着肖战方才站立的位置钉入泥土,箭尾震颤,力道十足。
只差半寸。
若是晚一瞬,穿心而过。
肖战整个人被拽得踉跄半步,后背直接贴上王一博坚硬温热的铠甲。
金属冷硬的触感,带着浓烈的铁血寒气,将他整个人护得严严实实。
短短一瞬的贴近,气息相撞。
肖战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风雪硝烟味,是属于北境战场独有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微微怔神。
方才那一刻,快得根本来不及思考。
前一秒他还低头看着地上的木榫残土,脑子里还在默默梳理河堤所有疑点、官吏的口供漏洞,下一秒耳边风声撕裂,生死就贴在了眼皮子上。
他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姑苏太平十几年,他这辈子碰过最凶险的东西,不过是暴雨塌落的枯枝、松动的崖石。刀箭、刺杀、灭口、生死一线,这些只在话本里听过、在史书上看过的东西,今天真真切切冲着他过来。
可奇怪的是,他一点慌意都没冒出来。
不是胆大,是被那一拽彻底稳住了。
王一博的力道很重,掌心扣在肩头的时候,带着常年握枪的厚茧,力道稳、准、狠,没有半分迟疑,像是下意识护住自己人。
肖战半边身子都靠在对方铠甲上,布料蹭过冰冷的甲片,凉意顺着衣缝钻进来,可背后那道身子是热的。
很热。
是活人滚烫的体温,是常年在边关风雪里厮杀、硬生生熬出来的、最踏实的安稳。
他微微垂眼,视线落下去一点,能看见王一博覆在他肩头的手背。
骨节分明,皮肤偏冷色,手背有细小的旧疤,是常年拉弓、握刀、持枪磨出来的痕迹。指根绷得很紧,是瞬间发力护人的紧绷感,哪怕危险暂时落地,力道也没立刻松开。
肖战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忽然就懂了为什么北境全军都服他。
这人的保护,从来不靠嘴。
就是一瞬间,舍身前挡。
身前的人已经动了。
王一博侧身挡在他前方,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彻骨杀伐。
“护人。搜林。”
短短四字,声线冷得刺骨。
随行亲兵瞬间拔刀合围,冲进两侧密林。
林间枝叶摇晃,片刻后传来短暂缠斗声,紧接着归于死寂。
风穿过树梢,吹得叶子哗哗乱响。
方才那一支冷箭带来的肃杀,还死死压在空气里。
肖战站在原地,没动。
脚下是湿润的泥土,旁边是深深扎进土里的箭矢,箭羽还在轻轻抖。
他低头看着那支箭。
箭身细长,做工极细,不是内陆官府制式,也不是寻常匪盗所用。箭头淬过淡色药粉,味道很淡,几乎闻不出来,若非他常年和草木木料打交道、对细微气味格外敏感,根本察觉不到。
无毒。
不是为了毒杀,是为了当场毙命。
对方不拖、不耗、不抓活口,就是一箭穿心,直接封口。
干净,狠绝,不留余地。
这根本不是普通江湖刺客的路数。
是训练有素、专门用来灭口的死谍。
肖战心底一点点沉下去。
他早知道这帮人藏得深,早知道水患背后有人操盘,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确定 —— 对方根本不怕官府,不怕严查,不怕少将亲临。
他们敢在王一博眼皮子底下动手。
敢当着亲兵全队的面,杀一个正在举证真相的人。
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笃定,今天就算死一个刺客、露一次破绽,也完全不影响大局。
盘,早就铺大了。
亲兵折返,跪地回禀:“将军,刺客自尽,无活口。身上无标识,手法是外族暗谍路数。”
王一博垂眸,看着地上震颤未停的利箭,指节缓缓收紧。
动手这么快。
才刚刚查出木榫破绽,对方立刻灭口刺杀。
说明他们的调查,精准戳中了敌人的死穴。
也说明 —— 肖战,已经被暗网列为必杀之人。
身侧的人还站着,身姿依旧稳,只是肩头布料微微褶皱,还残留着方才被他攥过的力道痕迹。
王一博转头看他。
少年匠人脸色很白,却没有半点慌乱怯懦,只是安静看着地上的箭矢,眼底沉着冷静。
不怕死,不惊慌。
甚至还在冷静思考来龙去脉。
王一博心头又是一沉。
太稳了。稳得让人心疼。
寻常文人百姓遇刺杀,早已腿软发抖,惊魂未定。
他偏偏依旧清醒自持。
“吓到了?” 王一博声音稍缓,褪去了方才的杀伐戾气。
肖战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方才护住自己的手臂上,轻声道:“多谢将军。”
方才那一拽,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他说话声音很轻,气息平稳,听不出半分后怕,只有实打实的谢意。
刚刚生死一线,他连声音都没乱一丝。
王一博看着他安静侧脸,心头莫名紧了一下。
这人太静了。
静得像是把所有害怕、所有情绪都压在了骨子里,表面永远温和、永远从容、永远不乱方寸。
可越是这样,王一博越清楚 —— 不是不怕,是习惯自己扛。
三年避世,闭门守河,无人护他,无人帮他,看透黑白却从不声张,日日守着隐患,日日看着恶人横行,他早就习惯把惊怕藏得干干净净。
王一博没接客套,只盯着他,语气严肃:“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局外之人。暗谍敢当众动手,就敢连夜屠宅。”
对方连官府脸面都不顾,足以见得恐慌,也足以见得狠绝。
肖战听懂了。
他看破了土木破绽,就是断了这群人的后路。
他们必杀自己灭口。
“我知道。” 肖战点头,神色坦然,“我既然敢举证,就料到有这一日。”
他早就清楚,撕开这层太平假皮,必然要见血。
王一博看着他干净又倔强的眉眼,心底那点异样愈发清晰。
温柔皮囊,铁骨心肠。
这人看着温润似水,骨子里比谁都刚硬。
“从现在起,我亲兵轮流守你小院。” 王一博直接定论,“你出入必须报备,不许单独去往河堤、密林、荒巷。”
肖战微微抬眼:“将军要软禁我?”
“护你。” 王一博眼神直白坦荡,没有半分遮掩,“你活着,此案才能破。你死了,所有人罪证湮灭,江南永无宁日。”
他是最关键的人证,也是唯一懂土木破绽的突破口。
肖战沉默两息,轻轻弯了下眼尾:“好。我听将军的。”
不矫情、不抗拒、不拖后腿。
懂事得过分。
王一博看着他柔和的笑意,心口莫名轻轻发痒。
相处短短一日,交锋数次,这人彻底刻进了他心里。
不同于军营粗砺,不同于官场虚伪,干净、通透、坚韧,独一无二。
亲兵清理完现场,低声请示:“将军,是否回府衙继续审案?”
王一博收回目光,压下心底微动的情绪,冷声道:“回衙。重审所有河堤官吏,深挖内外勾结线索。”
说完,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肖战。
“你随我同去。”
“好。”
两人并肩而行,一前一后,踏过满地残雨。
玄色战甲凛然,素色长衫温润。
一武镇杀,一文破局。
前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可并肩的这一刻,莫名安稳。
重回府衙再审,被关押的河堤小吏突然当庭翻供,一口咬定:是肖战常年私改河堤木构,借水患牟利,是真正祸乱江南的元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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