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的超市是附近最大的一家。贺珩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贺岁安跟在旁边。超市很大，灯光明亮，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和他们在国外逛过的超市不一样，这里的标签是中文的，广播里放的是中文歌，路过的阿姨推着车跟同伴聊天，说的也是中文。贺岁安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站在一排货架前面，看着上面那些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发了一会儿呆。
“怎么了？”贺珩推着车回来找他。
“没怎么，”贺岁安拿起一袋薯片看了看，又放下了，“就是觉得这里好吵。在国外超市里不觉得吵，可能是因为听不懂。”
贺珩看着他。超市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很白。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刚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的人，倒像是一个刚睡醒的、还有一点迷糊的少年。
“要不要买薯片？”贺珩问。
“你又不让我吃垃圾食品。”
“我什么时候不让了？”
“在国外的时候，我说买薯片，你说‘少买点’。”
“少买点。又不是不让买。”
贺岁安看了他一眼，把那袋薯片重新拿起来，放进了购物车里。又拿了一袋。再看一眼贺珩，然后又拿了一袋。贺珩看着购物车里那三袋薯片，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贺岁安推着车往前走，经过鲜肉区的时候，他停下来。
“哥，明天我给你做番茄牛腩。”
“冰箱里还没买菜。”
“这不是在买吗？”贺岁安指着冰柜里的牛腩块，“这个看起来不错。这个番茄也还行，就是有点贵。”他看了看价签，皱了皱鼻子，但还是拿了两盒番茄放进了购物车。
贺珩推着车跟在旁边，看着他一样一样地往车里放东西。牛奶，鸡蛋，草莓酸奶，牛腩，番茄，青菜，挂面，还有那三袋薯片。他看到贺岁安拿起一盒草莓仔细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怎么不拿了？”贺珩问。
“太贵了。澳洲进口草莓，一盒快一百了。我又不是什么娇贵的人，吃不吃草莓能怎么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贺珩注意到他放下草莓盒子的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把那几颗草莓碰坏了。
贺珩从冰柜里把那盒草莓拿起来，放进购物车里。
“哥——”
“想吃就买。”贺珩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甚至没有看贺岁安的眼睛。
贺岁安看着他推着车往前走的背影，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他把那盒贵的放回去，换了一盒便宜的，放回购物车里。然后推着车小跑了两步，追上了贺珩。
“哥哥。”
“嗯。”
“我换了便宜的。”
“猜到了。”
“你不说我？”
“说你什么？”
“说我执意帮你省钱，不识好人心。”
“你省的是我的钱，我为什么要说你？”
贺岁安被噎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他的笑声在超市的货架之间回荡着，不大，但很清脆。旁边路过的阿姨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他们经过日用品区的时候，贺珩停下来，拿了两双拖鞋——一双深蓝，一双浅灰。又拿了两个漱口杯，颜色和拖鞋配套。又拿了两条毛巾，也是一深一浅。贺岁安站在旁边看着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放进购物车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哥，你那些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为什么拖鞋和漱口杯还要现买？”
“忘了。”
“真的假的？”
“真的。”
他在说谎。贺岁安知道。贺珩才不可能忘了。他就是故意的。
贺岁安没有戳穿他。他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沐浴露放进购物车里，闻了闻，又拿了一瓶，问贺珩：“你喜欢哪个味道？”
贺珩低头看了看。一瓶是柑橘味的，一瓶是木质调的，没有味道的标签上写着“海洋”。
“都行。”
“你不能都说行。你要选一个。”
“……海洋。”
贺岁安把那瓶海洋味的放回去，把柑橘味的放进了购物车。
“你不是说都行？”
“你是都行，我不是。我喜欢柑橘味。”贺岁安理直气壮地说，推着车走了。
贺珩站在原地，看着购物车里那瓶沐浴露，嘴角弯了一下。
逛了一个多小时，购物车满了。贺岁安站在收银台前面，看着收银员一样一样地扫码，他的目光随着那些东西移动，像在清点自己的战利品。三袋薯片，两盒番茄，一袋牛腩，一盒草莓，两双拖鞋，两个漱口杯，两条毛巾，两条浴巾，一瓶沐浴露，一盒鸡蛋，一箱牛奶，一大袋米。还有贺珩趁他不注意偷偷放进去的一盒巧克力和一包他喜欢的饼干。
贺岁安看到了，没有说。他把那盒巧克力从购物车里拿出来，放在收银台上。
“这个不要了？”收银员问。
“要的要的，”贺岁安慌慌张张地说，把那盒巧克力换了个方向，让条形码朝上，“我……额，我就是看看生产日期。”本意是想让贺珩知道自己看到了他的“小动作”，结果收银员突然问了一嘴，贺岁安尴尬极了。
贺珩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但贺岁安听到了一声很轻的、若有若无的笑。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停车场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贺岁安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贺珩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贺岁安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车旁边，看着头顶那一小片被停车场灯光照亮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他觉得很好看。
“上车。”贺珩摇下车窗。
“哥。”
“嗯。”
“回国真好。”他说。
感慨完，贺岁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他看着挡风玻璃前面那条被车灯照亮的路，嘴角一直翘着。
“回家回家！”兴高采烈的声音彰显着主人的喜悦。
两人对视一眼，贺珩发动了车子。“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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