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熬的出差

在国外的第四年，贺岁安十七岁了。

他已经高到贺珩的肩膀了。他的英语口语带着一点美式腔调，数学能做到全班前五。家教老师走了，因为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贺岁安的学习进度已经完全跟上了同龄人，甚至超过了大部分同龄人。

贺珩不怎么给他做饭了。大部分时候，是贺岁安做。

他学会了他知道的贺珩喜欢的所有菜。他观察了很久，发现贺珩每次吃番茄牛腩的时候，夹菜的频率会比平时高一点点。就一点点。他把这个发现记在了心里，于是番茄牛腩成了餐桌上的常客。

贺珩因国外公司事务出差的那三天，是贺岁安最难熬的三天。

第一天还好。他把自己喂饱了，把作业写完了，练了口语，做了课外数学题。第二天就有点难了。家里太安静了，贺珩忙，不好打视频给他，他都睡不着了。第三天最难，他实在是睡不着，总感觉少了什么，心里不舒服。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贺珩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思想斗争半天，最后推门进去了。

贺珩的房间很干净。贺岁安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躺了上去。被子上有贺珩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柑橘味。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睡着了。

贺珩回来那天，是早上。他不放心让贺岁安独自待那么久，委婉拒绝了合作伙伴的挽留，赶了回来。

他在门口换了鞋，喊了一声“贺岁安”，没有人应。他走上楼，推开贺岁安的房间门，空的。略微思考，他转身，推开了自己的房间门。

果然。

贺岁安蜷在他的床上，被子只盖了一个角，脸埋在枕头里，睡得很沉。

贺珩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

他没有叫醒他。走过去，把被子从贺岁安身下拉出来，重新盖好。然后他坐在床沿上，把贺岁安额前的头发拨开，指尖在他额头上停了一瞬。温的。

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贺岁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床被子。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光着脚跑下楼。

贺珩站在厨房里，正在煮面。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急什么？回去把鞋穿上，地上凉。”然后转过身。

贺岁安站在厨房门口，没动，看着他的背影。

“哥。”

“嗯。不去穿鞋，叫我干什么？”

“哥哥~”

贺珩终于转头看他了。“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

“你怎么不叫我？”

“你在睡觉。”

贺岁安走过去，从贺珩身后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锅里的面。

“我的那份多放一个蛋。”

“嗯。”

贺珩出差回来之后，贺岁安问他：“哥哥，你下次出差，能不能带上我？”

“你不上学？”

“你不也要上学，专门留出来周末出差的嘛？我也有周末的呀！”

“我出差不是去玩。”

“我知道。我可以在酒店写作业。你忙你的，我就在旁边待着。不吵你。”

看贺珩还是没有答应的意愿，贺岁安急得拽上他哥的手臂，晃了晃，“哥哥，求求你了嘛～我不要一个人待家里，”怕贺珩还是不答应，贺岁安暗戳戳威胁道：“不然我就趁你出差，跟我那些同学出去玩！反正我不要一个人待在这个没有你的房子里！”

贺珩看着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充满恳求。心想“还是个小孩”。见他还是不说话，贺岁安又晃晃他的手臂，“知道了，下次看情况。”贺珩说。

贺岁安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就是有可能？耶！哥哥，你最好了，全天下第一好！”

“我说了，看情况。”

“哎呀，哥哥～那就是有可能。我当你答应了嘛！”

贺珩没有再接话。贺岁安真是越来越幼稚了。

贺岁安则笑着跑去拿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