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一起生活的第三年的一天，贺岁安突然问贺珩：“哥，你生日为什么是二月十四号？”
“我出生那天是二月十四号。”
“情人节哎。”
贺珩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所以你是情人节出生的。”
“嗯。恭喜你说了一句含金量为0的话。”
“哥，你干嘛这样说！”
“噢，那所以情人节出生的我怎么了吗？想问什么？”
“哥，你是情人节出生的，那你以后会有情人吗？”
贺珩斜他一眼，贺岁安连忙改口：“哎呀，哥哥，我不是那种意思，哎呦，我想问的是那你以后会不会有喜欢的人？”
贺珩正在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不知道。跟谁学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贺岁安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趴在桌上，看着贺珩的侧脸，心里想——不管你有没有，我都会一直叫你哥哥的，一直缠着你！
在自身的努力、家教老师的教导、贺珩的帮助下，贺岁安的英语进步得很快。他已经能看懂不带字幕的美剧了，还学会了几个新的俚语。有一天他在厨房做饭，贺珩从学校回来，听到他在哼一首英文歌。
“你什么时候会唱英文歌了？”
“前几天学的。”
“唱得不错。”
贺岁安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把锅铲举起来挡在面前。“哎呀，哥～你别这样夸我，也别看着我。你这样，我…我唱不出来了。”
贺珩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了厨房。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了一句：“真的不错。”然后走了。贺岁安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锅铲还举在半空中，嘴角压都压不住。
秋天的时候，贺岁安的数学考了全班第一。他把成绩单拿给贺珩看的时候，贺珩正在看书。他接过成绩单看了一遍，放下。“考得不错。”
“哥哥，你都不夸我一下？”
“夸了。”
“你刚才说的是‘考得不错’，这叫陈述事实，不叫夸。”
贺珩抬起眼睛看着他。“那你想要我怎么夸？”
贺岁安想了想。“你说‘你真棒’就行。”
“你真棒。”
“你再说一遍。”
“你真棒。”
“你再说一遍。”
贺珩看了他一眼。“你真棒。你今天话好多。”
贺岁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把成绩单折好放回口袋。“我就是想多听几遍。”他说完转身走了，贺珩坐在原地，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轻快的，像在跳。
冬天的时候，贺珩有一次感冒了。不严重，就是嗓子哑了，有点低烧。贺岁安发现了，因为他看到贺珩平时喝咖啡的杯子换成了温水，而且那个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旁边还放着一盒感冒药。
“哥哥，你生病了？”贺岁安站在贺珩的房间门口。
“有点。”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
“你怎么不跟我说？”
“不严重。”
贺岁安站在门口没有走。他看着贺珩靠在床头，脸色比平时白一些，嘴唇有些干，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翻。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贺珩沉默了一下。“面包。”
贺岁安转身下楼了。他走进厨房，开火，烧水，切姜片，放红糖。他煮了一碗姜汤，端上去，放在贺珩的床头柜上。“喝了。”
贺珩看着那碗姜汤。“你什么时候学会煮这个了？”
“网上查的。感冒喝姜汤好。”
贺珩没有说话，端起碗，慢慢地把那碗姜汤喝完了。贺岁安站在旁边看着他喝完，把空碗拿过来。“你躺着吧，晚饭好了我端上来。”
“不用端上来，我下去吃。”
“你发烧还下楼？”
“不严重。”
贺岁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争。他端着空碗下楼，做了两碗粥，一碟小菜，把贺珩的那份放在托盘上端了上去。贺珩正在看书，看到托盘上放着的粥和小菜，放下了书。
“你是觉得我下不了楼？”
“我不是觉得你下不了楼。我是觉得你应该休息。”
贺珩看着他那张认真的、有一点倔的脸，没有再说话。他端起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贺岁安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等着他喝完，把空碗收走。
“哥哥。”
“嗯。”
“以后生病了要跟我说。”
“好。”
“真的要说。”
“真的好。”
贺岁安站起来，端着托盘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哥哥，你之前生病也是一个人扛吗？”
贺珩没有回答。贺岁安没有追问。他走下楼，把碗洗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他想，贺珩以前生病的时候，没有人给他煮姜汤。没有人给他端粥。没有人坐在他床边的小凳子上等他喝完。
这样想着，他越来越心疼他哥了。但是没关系！从今年开始有了。从今年尽头今时开始，以后都会有，他会一直陪着他哥的！
对！贺岁安会一直陪着贺珩的！
那一年除夕，贺珩从学校回来，带了一盒速冻饺子。贺岁安说：“哥哥，今年咱们不煮速冻的了。”
“那煮什么？”
“我包。”
贺岁安系上那条深蓝色的围裙——贺珩的围裙，有点大，带子绕了一圈才系住——站在厨房里揉面、擀皮、调馅。他包得慢，但每一个都捏得很仔细，褶子均匀地排列着，像小元宝。贺珩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
“你什么时候学会包饺子的？”
“前两天。网上找的视频，练了好多次。”
“练的饺子呢？”
“吃了。”
“好吃吗？”
“不好吃。馅太咸了。”
贺珩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今天少放盐。”
“今天没放盐。我用的是你买的酱油，咸度刚好。”
饺子出锅的时候，贺岁安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窗外下着雪，细细密密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屋内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隔着一碗饺子相对。
“哥哥，新年快乐。”贺岁安举起果汁杯。
贺珩端起果汁杯，跟他碰了一下。“新年快乐。”
贺岁安夹了一个饺子放进贺珩碗里。“你尝尝。”
贺珩咬了一口，嚼了嚼。
“怎么样？咸不咸？”
“刚好。”
“比去年的好吃？”
“比去年的好吃。”
贺岁安低下头，把自己碗里的饺子夹起来，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汤汁在嘴里炸开，鲜的。他嚼了很久，慢慢咽下去。这是他自己包的饺子。这是他第一次包饺子。这是他第一次在除夕晚上，坐在一个不会走的人对面，吃一碗自己包的饺子。
他不知道以后还会有多少个除夕。但他希望每一个都有对面这个人。贺珩的生日他记住了，二月十四日。那碗面他以后还要给他做。做很多次。做到他不用再练习就能做出一碗像样的寿面。做到贺珩闭着眼睛也能知道，那是他做的。
那一年，贺岁安十五岁。他终于开始相信，有些东西是可以一直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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