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矛盾

一月底，贺珩迎来了在沃顿的第一个考试周。

连着几天，他每天睡眠时间不到五个小时。早上六点就出门，凌晨十二点才回来，有时候在图书馆待到更晚。

贺岁安看着他哥眼下明显的青黑，心疼但也无能为力，只能尽可能地不打扰贺珩。他每天把饭菜放在保温盒里，用托盘送到书房门口，敲门，这时候里面会说"放着吧"。过两个小时再去看，饭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已经凉了。

第四次的时候，贺岁安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书房的门。

贺珩坐在书桌前，头发有些乱，下巴冒出了青青的胡茬。笔记本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旁边摊着好几本翻开到一半的课本。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眉头微微皱着："怎么了？"

"哥，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再这样下去，身体都要出问题了。"贺岁安端着托盘站在门口。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现在在忙，没时间吃，”贺珩靠在椅背里，捏了捏眉心，“你先出去吧，我过一会吃，好不好？"

贺岁安把托盘放在书桌唯一空着的一角，然后站在那里没走："你先吃，吃完我就走。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贺岁安。"

"你不吃我不走。"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贺珩看着他，最终还是先移开了目光。他端起碗吃了几口，放下："行了，出去吧。"

贺岁安看着他碗里还剩大半的饭，菜几乎没动，没说什么，把托盘端走了。

他站在厨房水槽前洗了碗、刷了锅、擦了灶台。然后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忽然觉得眼眶发酸——贺珩刚刚好凶，他觉得很委屈。而且他发现确实如贺珩父母所说，他真的什么都帮不上贺珩。他如今能做的只有送饭，而贺珩连饭都顾不上吃。

那天晚上，贺岁安第一次没有跟贺珩说"晚安"。

第二天早上，贺珩出门前在他房间门口停了一下："贺岁安。"

"嗯。"声音闷闷的。

"昨天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对你太凶了。以后的饭，我都吃完。"

贺岁安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真的？"

"真的。"

贺岁安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哦。那你下次不能再那么凶了，我会难过的。"

“嗯。”

那天中午贺珩回来的时候，餐桌上摆着一碗番茄鸡蛋面。卖相一般，但冒着热气。贺岁安坐在对面等他尝。贺珩拿起筷子挑了一箸面，吃了一口。

"咸了。"

贺岁安的肩膀垮了一瞬。“那你别——”

"但好吃，"贺珩又说了一句，"比上次进步很多。"

贺岁安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天下午，贺珩在厨房冰箱上贴了一张便签纸。贺岁安后来看到，上面写着："今天中午的番茄鸡蛋面很好吃。下次盐少放一点点就行了。"他把那张便签纸从冰箱上揭下来，夹进了单词本里。这一张是新新的，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内容。

第一年的冬天很冷，但屋子里总是暖和的，很温馨、很舒适。

这短短几个月，贺岁安学会了做六道菜，烤坏了四次蛋糕，背完了三本单词书，从英语十二分考到了及格线以上。

他还知道了贺珩每天背去学校的书包很沉——装满了专业课厚厚的书，知道贺珩在沃顿的课排得很满，知道贺珩凌晨一点之前很少睡觉，知道贺珩早上七点半出门前会在厨房把热水倒进保温杯放在桌上给他喝。

他也知道了贺珩会在他做噩梦时坐在床边，会在他考试没考好时在便签纸上写"下次加油"。

贺珩不说很多话。贺珩做了很多事。而贺岁安也慢慢学会了从那些细节里，听那些贺珩没说出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