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达的那天,是一个大晴天。
飞机降落在费城国际机场,贺岁安从舷窗望出去,看到一片平坦的城市,树很多,天空是那种很干净的蓝。
贺珩推着行李车走在前面,穿一件深灰色薄衬衣,步伐不紧不慢。费城的九月还带着夏天的尾巴,有点热。贺岁安跟在他身后,背着新书包,走几步就要低头看一眼脚上的新运动鞋。
从机场出来,贺珩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用费城口音的英语问了一句"Where to?"贺珩流利地报了地址。贺岁安坐在后座贴着车窗,看着这座陌生城市缓缓展开。
街道两旁是砖红色老房子,门口有台阶,台阶上摆着花盆。树干很粗,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
"这里的树好大。"贺岁安说。
贺珩侧过头:"费城的树比国内多。春天更绿。"
"你以前来过?"
"来面试的时候住过一周。"
贺岁安没追问。他还不懂"大学面试"意味着什么,但他懂贺珩说话的语气——一种很平静的、胜券在握的笃定。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侧是联排别墅,有些门口挂着藤编篮子,有些窗台上摆着花。车在一栋米白色的小房子前停下来。房子不大,一楼有扇红色木门,门廊上挂着一盏黑色铁艺灯。门前一小片草坪,草坪上长着一棵老橡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屋顶。
贺岁安下了车,仰着头看了那棵树很久。
"怎么了?"贺珩提着行李箱走过来。
"这棵树比福利院里那棵大。"
贺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你以后可以在它下面看书。"
推开门,屋内光线是暖黄色的,很温馨。深蓝色沙发套,茶几上一盆茂盛绿萝,厨房台面被擦得发亮。面积不算大,一楼不到一百平米,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二楼两个卧室,共用一个卫生间,好在干湿分离。
贺岁安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贺珩轻飘飘一眼,他就识趣地穿上拖鞋。从客厅走到厨房,又从厨房走到楼梯口,他把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贺珩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无端想起朋友养的猫,刚到家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观察住所的每一个角落。
那天晚上,贺岁安在自己的新房间里铺床单。贺珩站在门口,看着他把床单每一个角都塞进床垫下面,枕头摆正,被子叠成豆腐块。
"哥,你站那干什么?"
"看你。"
"哦。"短短两个字,贺岁安却有点害羞,揉了揉耳朵,"我在铺床单,你铺了吗?要我帮你铺吗?"
"铺了。你铺你的,铺完出来吃饭。"
"嗯,我马上就好!"
晚饭很简单——超市速食意面和沙拉,装在纸盘子里。贺岁安吃了一口,皱了皱脸:"哥,这个面好酸。"
"番茄酱放多了。"
"你做的?"
"不算是……盒子上写'加热三分钟',我按了四分钟。"
贺岁安忍不住笑了。原来贺珩也有不太会的事情。他低下头,把那盘酸了的意面吃完了。饿,倒是不至于,但毕竟是贺珩做的。
仿佛没出国一样,生活还是跟之前国内一样,平平淡淡的。
这是贺岁安在异国他乡的第一个晚上。窗外那棵老橡树的影子映在窗帘上,随着风轻轻晃动。他躺在新床单、新被子、新枕头上,闻着洗衣液淡淡的柑橘味,听着楼下贺珩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做噩梦。
贺珩比他晚睡两个小时。他把所有行李都归置好,把超市买的日用品一样一样放到位,又检查了一遍煤气和门窗,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这是他给自己留的习惯。想了想,他又多放了一个杯子。那个杯子平常就空着放那,晚上则会装满水,出现在贺岁安的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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