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进学

书名:朝臣们劝我别卷了
作者:白墨烟_

次日,晨雾尚未散尽,京城大街上青石板路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侯府的马车缓缓停在了沈府门前,今日定远侯乘坐的是侯府最低调的马车。肖毅掀帘下车,肖战紧跟着下来。

二人齐齐抬头看了一眼刻着沈府二字的牌匾,肖毅想到沈默斋的身份竟然有些紧张,这些年觉得大越重文轻武的思想已经习惯,这会儿要见大越最受人景仰的大儒还真有种小时候被夫子教的紧张之感来。

轻咳一声,看向身侧的肖战:“今日跟随沈祭酒求学,战哥儿,你言行需谨慎守分寸,万不可对师父失了恭敬。”他仔细叮嘱,这孩子有了沈祭酒做老师,日后前程也算是稳了,至于能走到哪一步,还需他自己努力才是。

其实若不是有了肖战在这里,让肖凌弃文从武他真不会这么果决,其实他又何尝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于文一道差了许多天赋,可侯府要守住,肖凌作为嫡长子,这是他应该承担的责任。

肖战垂首应是,似乎感受到了肖毅的一丝紧张觉得有趣,但面上不显露丝毫,不然他爹恼羞成怒,只怕会在沈府门口揍他,于是他恭顺应是:“是,儿子谨遵父亲教诲。”

见了二人,沈府早就有了吩咐,肖战来了便是直接请进去,门房赶紧迎上来恭敬对肖毅和肖战道:“侯爷,二公子,老爷吩咐了,肖二公子来了,只管进去。”

肖毅和肖战颔首。

肖战引着父亲穿过外院回廊,得了消息的小厮早就去禀报今日肖毅也来了府上,二人到沈默斋这边的时候,沈默斋刚好出来相迎,徒弟的父亲亲自来,他自当也要全了礼数相迎的。

“侯爷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沈默斋一身素色宽袖襦衫站在门口,周身自带一股读书人儒雅厚重的气度,他微微含笑对肖毅说着客套的话。

肖毅见了赶紧上前,哪里敢托持侯爷的身份,他带着肖战对沈默斋一礼道:“不敢当,沈祭酒,犬子蒙先生您垂青收为弟子,实在是我定远侯府的福分。今日我亲自送他前来,便是要谢祭酒,也要劳烦祭酒往后费心教导了。”

二人一番寒暄,沈默斋引着二人入了待客的花厅,宾主依次落座。下人奉上茶点,肖毅喝了口茶后,这才斟酌着开口:“沈祭酒,今日我登门还有一事想与祭酒相商。”

沈默斋颔首道:“侯爷只管先说说。”

肖毅道:“昨儿我听战哥儿说,祭酒要择吉日在府上给战儿设拜师宴,侯府上下都感念祭酒对战哥儿的看重。今日我登门,是侯府也为表感谢和看重,想在侯府也给先生和战哥儿办一场答谢拜师宴,到时候一应宴席琐事皆由侯府全权操持,祭酒不比费心,这里想问问祭酒是否同意,或者有什么意见?”

沈默斋听完,右手之间轻轻叩了叩桌面,沉吟片刻后道:“侯爷一番心意,老夫心领。侯爷知晓,老夫从不喜喧闹排场,收战哥儿为徒是真心欣赏他的才华和天赋。不过侯爷既有这份心,老夫也不愿冷了侯爷的重视之情谊,老夫同意了。”顿了顿,沈默斋看向一边沉默的肖战,目光柔和了几分道,“不过我还是想同侯爷说一条约定,还望侯爷应允。”

肖毅心头一松赶紧道:“祭酒请说。”

“还望宴席不要大肆铺张,一切从简,免得铺张太过,失了求学拜师的本意。”沈默斋也是真心喜欢肖战,不然这宴席他是不会同意的,这也是沈默斋收肖战为徒后,为他造的第一场势,同时也是告诉世人肖战日后就是他沈默斋的徒弟,不能叫人随意欺了他。

肖毅闻言连连颔首应道:“好,就依祭酒的意思,宴席从简。”

沈默斋满意颔首。二人这边在商讨了一阵,定下了答谢拜师宴设在沈府举办的拜师宴之后,这边商定妥了之后,肖毅便起身告辞:“既然已经和祭酒商议妥当,我便不多留,免得打扰到战哥儿进学,祭酒,确定好吉日后,我再让人亲自送信。”

沈默斋颔首,起身相送。

肖战也是赶紧起身,躬身一礼,送别肖毅。

肖毅大步走了出去,沈默斋看向肖战对他到:“走,随我来。”

沈默斋亲自引着少年穿过正厅侧边的月洞门,往后院深处行去。沈府没有过于奢华的景致,但回廊和小径两侧都有雅致的翠竹成荫,或有高耸古朴的苍松。

肖战安静跟着走,越走便越安静,行到最里侧的一处小院儿,沈祭酒推门而入。院内是方方正正的小天井,墙角有青竹和半畦花草。一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石案和石凳,整个小院儿没有奇花异草凸显华贵,但这里处处透着静谧雅致,肖战见到就觉得很喜欢。

“这院子偏,平日里不会有人来吵闹。我让人收拾了出来,往后你来府里可作为你休息读书的地方。”沈默斋说这话就带着肖战进去,抬手指向东侧的耳放道:“那边耳房准备了卧榻、茶炉和换洗的衣物,日后若是遇到了不方便的时候,就可宿在这里,不必连夜赶回侯府。”

肖战跟在沈默斋身后,听着这位老师为他悉心周到安排的一切,心中温暖,走到屋内,看着屋中程设,不算贵重,但处处透着仔细和舒适适用,这叫他暖心不已,赶紧躬身一礼:“师父费心了,弟子感激不尽。”

沈默斋摆摆手,表示不必多礼。

之后又带着肖战去了另一处,这里连夜收拾出来的书斋,日后便是肖战读书,他为他讲学的地方。这书斋明净开阔,两面墙上立着高高的书架,经子史集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许多书卷边缘都带着翻阅过的旧痕,显然是沈默斋都读过的。

书架前有宽大的柏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显然都是精心准备好的。

“以后这书斋就是我为你讲学和你读书的地方,这里的藏书你都可随意翻阅,其中有不少孤本,你好生爱惜。”说着沈默斋走到书案前,桌案上放了一小摞书,他指着书籍道:“这几本书,是我为你挑拣出的你这些日子要读的书,要写读后笔记,不懂的可直接问我。”

肖战看着那一摞书认真应道:“是。”他上前翻看这些书籍,最上面的一册是《汉书·食货志》,往下是《通典·食货》、《边防志》,最底下竟还有一卷半旧的《孙子兵法》。有些诧异,但很快肖战也明白,这位沈祭酒与外面不同,教他的不是死记硬背的八股训诂,一来便是经世致用的实学,这倒是更让他喜欢。

这边二人落座,沈祭酒没有立刻翻书讲学,而是看着肖战,带着几分考教,不过这考教比昨儿的问题柔和了许多,他语气平静地道:“昨日考你,你说要先有国后有家,这让我很欣赏。不过如今你入我门下,正式读书治学,我再问你一句,你以为读书的第一要义是什么?”

肖战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思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样现代三岁孩子都能说出来的套话他没有说,而是看向沈默斋认真答道:“师父,学生以为,读书第一在明心,第二在致用。首先是明心明理辨是非,把握本心不移。第二致用也很关键,就是能学以致用,不然纵然满腹经纶,不能学以致用也是于世于己都无用。”

沈默斋闻言捋着胡须微微颔首,算是满意这回答:“嗯……你能如此想就很不错了。如今许多人读书,多是钻章句训诂,求的是考场出彩,也有人借读书博虚名,为的是士林声望,你要知道,这些都是末流。”

顿了顿,沈默斋继续道:“我以后教你读书,教的不是如何雕琢辞藻应付科举,也不教你请谈论玄博人夸赞。”他看着肖战道,“我教你读史,看历代兴衰治乱的根源,让你读食货,是为了让你懂民生的根基,再让你读边防,也是为让你知道天下太平背后的隐忧。”

说着沈默斋的手点在了面前翻开的书页的“汉初休养生息”一行上道,“今天第一课,我们便从这里讲起,你且说说文景之治,号称太平盛世,为何文帝和景帝却年年增调备军,修缮边塞,从不敢废弛武备?”

肖战看着那一行字和他熟悉的历史,他穿越来后花了很久的时间整理这个世界的一切,发现这个世界有与上一世蓝星历史重合的地方,但也有不同,他想或许这里是和蓝星一样的平行空间,有一样的历史,也有不一样的历史,但不管如何,有相似于他是好处,毕竟有许多东西他能用上一世的知识学以致用。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他现在要做的是认真回答沈默斋的问题,这题难不倒他,于是他从容对答:“师父,文景之治富在民生,强在蓄势。学生以为,太平慢慢靠着君王和百姓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并不是突然就有的。毕竟不管是在哪一朝,帝王对内轻徭薄赋,就能让百姓过得安稳,钱粮充足,朝廷也会逐渐富裕。而对外整军精武,为了是防外敌乘虚而入,文武不论是盛世还是乱世从来都不能说废弛谁,文有文的治世之能,武有武的守僵之能。私以为若一朝只顾仓廪充实,忘了边防武备,那这盛世便是摆在饿狼眼前的一块肥肉,一朝越是富裕,便越危险。所以盛世之下,更要藏兵于民,蓄力于边,这样才能将这太平护好。”

一番话有理有据,沈默斋很是欣赏,这也是他所认为的。接下来一个时辰,二人便在书斋讲学,沈默斋语气平缓,偶尔翻书带着肖战一起看,师徒二人这一课一个讲得尽兴,一个学得认真也尽兴。有时候沈默斋提问,肖战甚至能结合现代所学给出沈默斋都觉得新奇的观点解答,这让沈默斋心中更是意外惊喜,心中对这个徒弟已经满意的不得了,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将肖战这个好徒弟尽快介绍给他的好友认识,也好让他们好好对自己羡慕一番。

这堂课讲完,沈默斋放下书,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日后上午就讲书这样长的时候。府里会准备午膳,你读书累了也不必一直苦着,可好好休息,在府里随意走动走动。”

肖战颔首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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