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上很安静,只有赵夫子安静授课的声音,肖战安静听着,仔细做着笔记,如他父亲所说,赵夫子不愧是举人出身,学识渊博,讲课也是旁征博引,能将复杂晦涩的内容拆解的十分透彻,甚至能让肖战在有些地方豁然开朗。
上一世他虽是汉语言博士,但在古代再学一遍这些依旧能获得更符合这个时代的思想,科举他能借现代所学有独到的观点,但这些还得依附于了解这个时代的前提上,过于新颖未必就是好事,符合这个时代也未必是守旧。
“二少爷,这一句你可有见解?”忽然赵阳明朝肖战提问?
肖战起身,赵阳明微笑抬了右手下压道:“不必站着,坐下回答便是。”在侯府教学,他便没有那么多规矩,学生尊师重道的道理他会教,甚至若是这些人对他不敬,他也会有惩罚,但到底是收了侯府重金,这点小礼数他便免了,一视同仁。
肖战坐下,等着赵阳明出题。
赵阳明温和出题:“孟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谓大丈夫’你试着解释大丈夫?”
肖战应是,稍作思索组织预言。
前方肖凌他们纷纷回头看向肖战,眼底都透着好奇,尤其是肖凌甚至有期待肖战答不出来,看好戏的心思。
没过多久肖战便答道:“回先生,大丈夫者,非恃权势逞血气之勇也,居天下之广居。而是守仁,立天下之正位;守礼守义,行天下之大道。得志后则推己之道泽被万民;不得志则退守其身,独善其道。富贵不得乱其心,贫贱不得改其志,威武不得挫其节。本心不移,道义自守,方为大丈夫。”
他这话解释的文绉绉,让一边听着等着看好戏的肖凌觉得头晕,深吸一口气,不服气的很,昨儿母亲拉着他和妹妹说了许久的话,说让他们日后定要好好学习,不得再同从前一样,肖战如今因才学得了父亲看重,若是他再只知道斗鸡遛狗纨绔行径,日后这侯府还不知落在谁手里。
“解义尚可。然当知,此志不在一时慷慨,而是终身持守。”赵阳明很满意,真的是相当满意,虽说他是因为家中原因收了侯府重金来教书,但若是没有好的学生,他心中到底是不甘的,可如今肖战……让他是真的动了惜才之心,甚至想收起为徒,他虽在侯府教学,肖凌他们都能称为他的徒弟,但亲收的徒弟与肖凌却不同,是属于终身的师徒,日后所有利益也有所绑定的那种。
但赵阳明忍住了,他知道沈默斋祭酒对肖战很是青睐,甚至单独给了他名帖,也不知是不是生了收肖战为徒的心思,所以他得再等等,若真是老先生要收肖战为徒,他定不能越过抢先,倒不是他畏惧权贵,实则是惜才之心,沈祭酒之才,若是肖战拜他为师,那么当真是前途不可限量,而且这位老先生除了教授了皇上,可是一生都未收过其他的徒弟。
没有热闹可看,还看到了肖战单独装逼,肖凌很不爽,但又无可奈何,他低头看着自己眼前的书,想要发愤图强,但……头晕眼花,罢了,这个争不过换一个,他就不相信肖战除了读书厉害还能有其他更厉害的。
赵夫子继续讲课,肖战听得依旧认真,待到中午放学,肖战要离开,收好了东西的肖凌从他身边经过,不服气地怒哼了一声,带着小厮扬长而去。
肖战莫名,看着他这气势汹汹离开的长兄觉得有些趣味,到现在除了不服气和那种本能的对庶子的优越感之外,这位纨绔嫡兄倒是一直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再看接着经过他的嫡女肖柔,她高昂着头,也是和她哥一样不服气怒哼一声,带着婢女也是气鼓鼓离开了,没有出言不逊,也没有挑衅打压。
肖战站在廊下盯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看来他们被主母柳氏教导的还不错,性子骄纵纨绔,漠视庶出,但至少不会出手残害,如此就够了,这样的人他愿意伸手教导他们。
“二哥,我带着弟妹先回去了。”肖岸过来,他身后跟着肖屿和肖晚、肖月,几人见了肖战也是打了招呼。
肖战微微含笑:“好。”四人前后走着,距离不远不近,看来这侯府庶子庶女关系不错,似乎也是一个小团体。
青竹这边提着肖战的书箱,轻声问着肖战:“少爷,我们也要回吗?”
肖战颔首,这会儿天色阴沉了,想必等会儿不是下雨便是下雪。不过既然回府了,他还有件事要替原主做了。
回了院子,肖战吃了府里大厨房送来的午膳,营养均很,菜的味道也不错,肖战吃得很满意。吃完午餐后他稍作小憩,起来后也是神清气爽,之后便是整理他那庄子上的账目,虽然整顿了庄子,但因为这么多年,庄子上的烂账也不少,没有假手于人,他亲自整理,也好为原主讨公道整理证据。
周婆子一家被他打发去后山坡种菜,那一家子之后还算安分,没有在回来前再处置了这一家,无非是因为真正让原主那么凄惨的正主胡姨娘还在这侯府。
胡姨娘是府中四少爷肖岸的母亲,因为生了儿子,在侯府里也算有几分脸面。从回府前打探的消息,和昨儿他这里来的人那里打听到的,这胡姨娘是个精明市侩的,很是贪财,大概是觉得原主无人可依,便大胆盯住了原主的庄子,原主的庄子对一个主母严格管束,实在没有过多进项的姨娘确实是一块肥肉。
肖战翻着账册,左手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
这些年胡姨娘和周婆子狼狈为奸,贪墨了原主庄子上不少好东西,虽然周婆子一家还上了,可也只是三年账目上的,那这之前的十几年又有多少,一个庄子的产出对侯府或许不算多少,但肖战知道自己日后想要行事方便就一定要这庄子上所有的收入,外人不能再插手,也要用力斩断了这人的手臂,让她不敢再觊觎他任何东西。
花了两个下午的时间,加上之前在庄子上断断续续的时间肖战终于是将所有的账目整理清楚。
这天下午,肖战带着他整理下来的账册来到了肖毅的书房求见。
肖毅正对着肖凌的可也生气,听说肖战来了,立刻让他进来,见到他时脸色也缓和了些:“战哥儿来了,可是家塾里的事?”
“回父亲,不是家塾的事。”肖战对肖毅行了一礼,之后便开门见山,“父亲,儿子是为了儿子庄子上的事来的。”
“庄子?”肖毅微微蹙眉,记起了之前他听福伯说的庄子上奴大欺主被肖战处置了的事,“庄子又有刁奴闹事?”
庄子当初在肖战去了庄子上的时候他就做主给了这孩子,后来他一直没有过问过,之后听到庄子上的刁奴欺主被这孩子处置了他也就没过问了。
“父亲,下面的人没有闹事,是儿子近来清点了庄子上这十几年的账目,漏洞颇多。”说着肖战把整理好的账册打开给肖毅看,自然不是所有十年的账册,而是给他看的他整理出来的有漏洞的地方,“父亲你看这里,还有这里,以及这些,十几年下来,这少缴的粮食,贪墨的银两,加起来足足一千四多两。周婆子一个管事婆子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她背后有人撑腰,儿子问过,她是胡姨娘举荐的人,而且也查过这些年儿子庄子上的事,胡姨娘一直在过问。”这话点到即止,他没有去攀咬胡姨娘,只将他查到的事实全都摆出来给肖毅看。
肖毅盯着肖战指出的那些标注的地方,再自己翻了几页,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虽然不怎么管后宅之事,但他也不是傻子。账目上清清楚楚的贪墨,一眼就能看明白,而且他清楚这个庄子要给侯府交多少,这孩子自己能留多少,而恰恰这些贪墨的东西里大部分都是这孩子应得的。
想到这里脸色更沉了,他们侯府不是养不起孩子,将孩子放在庄子上养着也只是权宜之计,毕竟那批命谁都不能冒险,所以他这个当爹的为了补偿肖战便做主直接将那庄子给了这孩子,那就是除了给侯府的那份,其他的所有东西和盈利都该是属于肖战独有的。
胡姨娘竟敢越过侯府直接伸手对肖战的庄子伸手,这犯了他的忌讳,也犯了侯府规矩的忌讳,侯府的姨娘说白了也越不过肖战这个庶出的正经主子上去。
看着那些被贪走的东西,肖毅便能想象到这十几年来肖战在庄子上的处境,加上一个有府里姨娘撑腰的刁奴……
肖毅看向肖战,眼底终于是浮现出了一丝为人父的愧疚。
“孩子,你受苦了,你放心,此事爹一定给你一个公道。”肖毅气愤地一拍桌子,“去,把胡姨娘叫来!”
小厮赶紧出去。
没多久,胡姨娘便跟着小厮过来,她升窗一身桃红色短袄,妆容也很是精致,她进来看到了肖战,心中一紧,但脸上还是堆着笑:“妾见过侯爷,二少爷,不知侯爷找妾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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