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旧影

白日燥热被暮色慢慢冲淡，家里安安静静，安佟跟着殷描外出赴宴，偌大的房子只剩下我和殷何两个人。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调落地灯，光线压得很低。我蜷在沙发翻看旧相册，是搬家时一并带来的，纸页边缘早已泛黄，夹着为数不多几张早年的照片。大多还是在安家的时候留下的，画面灰蒙蒙，处处透着窘迫。

指尖轻轻抚过相片上大哥的面孔，心绪不由得沉下去。十年刑期漫长难捱，相见的次数寥寥无几，那些挣扎求生的岁月，像一层薄痂，轻轻触碰便隐隐作痛。

“在看以前的照片？”

殷何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到我手上，顺势坐在沙发另一侧，距离不远不近。

我应声点头，把相册往中间挪了挪，方便他一同观看。

他安静看着照片，没有多问我过往狼狈的经历，从来不会随意揭开我不愿提起的伤疤。长久寄人篱下的警觉，在面对殷何的时候，总会不自觉松懈大半。

“有时候总觉得像一场梦。”我低声开口，目光依旧落在老旧相片上，“没想过，我还能拥有这样安稳的日子。”

曾经以为苦难没有尽头，无休止的争吵、恐惧、饥寒，填满了年少所有记忆。来到殷家之后，平淡安稳的日常，反倒时常让我惶恐不安，生怕某天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殷何侧过头看向我，眼神温和：“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人为难你。”

简单一句话，却直直撞进心底。我攥紧水杯，指尖感受玻璃杯传来的微凉，努力压下翻涌上来的情绪。

藏在心底的爱意愈发汹涌，隔着一层亲人的身份，不敢袒露分毫。我贪恋当下朝夕相伴的时光，又时时恐惧未来分离。

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里面空空荡荡。

“后面没有照片了。”我轻声说。

殷何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以后我们可以多拍一些。”

我猛地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心跳骤然失控。灯光落在他眉眼之间，柔和得不像话。我慌忙移开目光，假装整理相册纸页，掩盖泛红的耳尖，不敢深究他这句话里蕴藏的深意。

夜色越来越浓，窗外静悄悄的。我合上相册，心底一片纷乱。

平静只是暂时的，我隐隐预感，属于我们的风浪，迟早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