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落了一场连绵的冷雨，整片天空蒙着一层灰白厚重的雾，街巷浸在潮湿的水汽里。我们约好去市中心的教辅书店添置资料，临出门，殷何随手拎起玄关立着的一把黑色长柄伞。
细密雨丝簌簌下坠，砸在柏油路面，晕开一圈圈深色湿痕。伞面不算宽敞，两人并肩行走，肩膀难免不时相蹭。每一次轻微的触碰，我都会下意识绷紧脊背，默默往伞的外侧挪，大半肩头直接暴露在微凉的雨雾里，任由细雨沾湿衣料。
“往里面靠，淋湿容易感冒。”
殷何很快察觉我的避让，手腕微转，静静将伞朝我这一侧倾斜过去。宽大的伞沿替我隔绝落雨，他半边肩膀毫无遮挡，不多时，深色校服布料上便缀满细碎透亮的水珠。
“我没关系的。”我急忙开口。
“别逞强。”他语气清淡平和，没有多余花哨的言语，却莫名让人心里一软。
路上行人稀疏，连绵雨声掩盖了周遭所有嘈杂，整条街道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同步起落的脚步声，和雨打伞面沙沙的轻响。我悄悄偏头望他，雨水濡湿他额前柔软的碎发，少年的轮廓在朦胧雨雾里，柔和得不像话。
心底那点不敢言说的喜欢，就在这样静谧的雨天里，悄无声息地疯长。
我忍不住奢望，这条路可以没有终点，就这么一直并肩走下去，不必顾忌身份，不必在意旁人的目光。可现实横亘在前，重组家庭的羁绊、世俗的眼光、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全都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高墙。
抵达书店，收拢雨伞，水珠顺着伞骨依次滴落，在光洁地砖上积出小小的水洼。书架林立，空气里混着纸张淡淡的油墨味。他抬手，轻松抽出高层货架上我够不到的参考书，递过来时，指尖短暂擦过我的手背。
那一瞬的触感滚烫，我猛地缩回手，慌忙低头假装翻阅书页，耳尖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返程之时，雨势未减，依旧共撑这一把黑伞。
沿路我们慢慢闲谈，聊难解的考题，聊心仪的高中，聊往后想要奔赴的远方。说起未来规划时，他眼底亮得像盛着星光。我安静侧耳听着，默默在心底记下同一个目标：我要跟上他的脚步，和他奔赴同一场高考，去往同一个方向。
回到家中，各自回房间更换浸湿的衣物。我轻轻靠在紧闭的门板上，指尖仿佛还残留方才短暂触碰的温热。
那句反复盘旋在心底的话，沉沉落在心底，暂时永远不会说与任何人听。
我无处奔赴，也无处停留，终究心无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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