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斜切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长短错落的光斑。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临时有事不在，班里少了管束，细碎的交谈声此起彼伏，沿着课桌间的过道轻轻蔓延。
肖战伏在桌面上，指尖捏着自动铅笔，在画纸之上细细勾勒线条。纸上是一组秋日园林的设计草稿，起伏柔和的轮廓一点点铺展开。他看得专注，眉峰微微轻敛，周遭的喧闹像是被一层薄屏障隔在了外面。
身侧的王一博靠着椅背，单手搭在桌沿，耳里塞着一只白色耳机。视线看似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目光却没有落在文字上，散漫地飘向窗外的香樟树。
走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一名隔壁班的男生停在他们课桌旁。
男生手里捏着一本崭新的素描画册，微微俯身，视线径直落在肖战身上，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腼腆：“同学，打扰一下。我听说你美术功底很好，我最近准备美术联考，有些构图问题想请教你，放学之后有空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松散的氛围悄然发生变化。
肖战闻声抬起头，愣了片刻，眼底浮出温和的笑意，礼貌地回应：“可以的，你有什么问题现在也能够问我。”
他待人素来柔和，面对陌生人的求助，从不会刻意冷脸拒绝。
隔壁班男生眼睛亮了几分，顺势往桌边又靠近半步，将画册摊开，絮絮叨叨说起自己绘画遇到的瓶颈，话里话外，刻意拉近距离的意味显而易见。两人隔着课桌轻声交谈，男生时不时侧头望着肖战，神情十分热切。
没有人留意到身旁王一博的变化。
他依旧维持着靠着椅背的姿势，没有转头插话，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是搭在桌边的手指，指腹慢慢收紧，指尖无意识抵着木质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原本望向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落在那名男生不断靠近的身影上。下颌线条缓缓绷紧，眼睑微微下沉，眼底原本淡淡的光泽沉了下去。
耳机里播放的声音仿佛再也听不进去，安静地搁置在耳畔。
他没有打断两人的谈话，没有开口说话，甚至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怒意。只是周身缓缓漫开一层淡淡的冷意，原本松弛的肩背绷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像一道沉默的阴影。
肖战偶尔侧过头，下意识想要和身侧的人对视，可每次余光扫过去，只能看见王一博平直紧绷的侧脸。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眼底情绪。
肖战心底莫名轻轻一滞，手里的铅笔停顿了一瞬。
隔壁班男生还在继续说着，顺势邀约：“要是放学时间紧张，周末我也可以约你去老街的画室，我们慢慢讨论，我请你喝奶茶。”
这句话落下，王一博放在桌面的手微微挪动，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板，“嗒”的一声轻响，不大，刚好只有近处的人能够听见。
短促的声响打破交谈的节奏。
隔壁班男生下意识停顿话语，顺着声源看向王一博。
少年依旧没有抬头，目光落在习题册空白处，神色平淡无波，可那道视线隐隐带着压迫感。男生莫名感觉到一丝局促，原本流畅的话语不由得卡壳。
肖战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僵持，连忙轻声开口委婉回绝邀约：“不好意思，周末我已经安排好事情了。如果有绘画问题，课间碰到简单问一问就好。”
男生闻言有些失落，又勉强说了两句，见肖战态度客气却始终保持距离，又感受到旁边王一博安静带来的压迫感，只能收起画册，道别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课桌边重新恢复安静。
肖战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王一博，轻声问道：“刚刚是不是吵到你了？”
王一博缓缓抬眼，漆黑的眼眸望向他，目光停留短短两秒，淡淡摇了下头，语气和平常没有两样：“没有。”
简单两个字，话音落下之后，他重新将视线转回书本，不再继续交谈。只是紧绷的下颌依旧没有放松，手指依旧维持着收拢的姿态。
肖战看着他冷淡的侧影，心里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说不清王一博方才是单纯被喧闹打扰，还是另有别的心思。方才那一阵无声的沉寂，那不自觉收紧的指尖，还有骤然变冷的气场，全部都落在他眼里。
可对方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质问，没有一句抱怨，甚至不曾表露半分情绪。所有起伏都藏在安静的表象之下，让人无从探寻。
自习课余下的时间，两人之间格外安静。
肖战重新拿起铅笔绘图，却很难再找回之前的专注。笔尖在纸上来回描摹，好几次画出多余的线条，他只能抬手用橡皮慢慢擦拭。
他偶尔悄悄侧眼打量王一博。
少年坐得端正，低头演算习题，笔尖在纸上滑动的节奏平稳有序，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可肖战清晰发现，王一博再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借着余光悄悄看向自己这边。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肖战慢慢收拾画板工具，心里还在想着午后自习课发生的事。他悄悄留意王一博的动作，猜测对方会不会如同前一日一般，开口邀自己同行。
王一博合上习题册，背起书包站起身。
肖战的心轻轻提起。
谁知少年只是平视前方，迈步朝着教室门口走去，没有停顿，没有回头，径直汇入走廊人流之中。
利落干脆的背影，看不出丝毫留恋。
肖战捏紧画板背带，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过道，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酸涩。
他慢慢走出教学楼，独自踏上那条熟悉的老城街巷。傍晚的风依旧轻柔，卷起路边梧桐枯叶缓缓飘荡，可身旁少了并肩同行的人，整条道路都显得空旷不少。
走到巷中段，肖战无意间抬眼，看见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王一博就站在路灯底下，并没有走远。
他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背对着街巷，似乎在等待红绿灯。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身形在暮色里显得孤静。
肖战脚步下意识顿住，犹豫要不要走上前。
短短片刻迟疑，绿灯亮起，王一博抬步穿过马路，消失在街巷拐角。
肖战慢慢往前走，晚风拂过脸颊。
他隐隐明白，王一博心里藏着许多不肯宣之于口的情绪。不会直白袒露，不会主动追问，不会说出心里的在意或是不悦。只会选择沉默、避让，用疏离的外壳裹住内里翻涌的情绪。
回到家中，肖战把画板放在书桌前，翻开方才绘制一半的设计稿。
纸上凌乱多余的擦痕清晰可见。
他握着铅笔静静发呆，脑海反复回放自习课上的画面——收紧的指尖、紧绷的下颌、沉寂无声的气场，还有后来径直离开的背影。
肖战轻轻叹了一口气。
有些人心里掀起风浪的时候，从来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只是这份藏起来的情绪，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层层涟漪散开，悄无声息，却实实在在牵动着另一个人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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