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薄雾笼罩整座校园，教学楼走廊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早读声。肖战提前二十分钟来到教室，将画具轻轻摆在桌角，目光不自觉落在旁边空着的座位。
昨夜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赛车场见到的画面。骑行服、轰鸣机车、赛道上风驰电掣的身影，和教室里沉默寡言的王一博不断重叠。他握着铅笔，整夜断断续续画了好几张速写，纸上全是少年手握车把、迎着落日疾驰的轮廓，小心翼翼收进画包深处，不敢被任何人发现。
脚步声由远及近，王一博推门走进教室。
他依旧穿着标准校服，黑色碎发打理得干净利落，眉眼清冷，仿佛周五傍晚那个驰骋赛道、浑身锋芒的人与他毫无关联。王一博径直落座，拉开椅子，没有主动搭话，只是将课本摊开，安静看着书页。
肖战攥紧手里的钢笔，心底攒了许多想问的话。想问城郊的赛车场是不是他常去的地方，想问赛车练习会不会很累，想问赛道上的比赛危险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剩下沉默。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打探对方的私事，仅仅只是同桌，贸然提起偷偷跟踪去赛场的事，只会让两人之间仅剩的平衡彻底破碎。
整整一个上午，王一博都维持着淡淡的距离感。课堂上老师安排同桌互相讨论习题，他会耐心讲解晦涩的题型，逻辑清晰，语气平和。可一旦话题延伸到课外，王一博便会适时收住话头，不多吐露半个字，筑起一道无形的围墙。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出去吃饭，剩下几个人趴在桌上小憩。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下，落在王一博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条。肖战侧头悄悄打量，心里五味杂陈。
前几日放学同行时，王一博偶尔会和他闲聊几句；可一旦到了第二天，又恢复疏离冷淡，忽近忽远的态度，让肖战捉摸不透，心底慢慢滋生出难以言说的患得患失。
“你在看什么？”
冷不丁响起的声音，惊得肖战猛地收回视线，耳尖瞬间泛起一层薄红。王一博不知何时抬起眼，漆黑的眼眸平静望向他，看不出喜怒。
肖战慌乱移开目光，假装整理桌上的设计草图：“没、没什么，只是在想接下来的构图。”
王一博视线短暂落在散落的画纸上，纸上是尚未完成的花卉设计稿。他淡淡“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重新垂下眼帘。短暂的交集过后，又是绵长安静。
肖战心里闷闷的。他分不清王一博这份冷淡是天性使然，还是刻意避开自己。明明近距离相处时，偶尔流露的温柔真实可感，可转瞬之间，又会退回安全界限之外。
下午最后一节是美术自习课，也是肖战最期待的课程。美术老师布置自由创作任务，允许大家随心绘制自己想表达的画面。班里不少同学互相交流构思，喧闹不已。
肖战握着炭笔，脑海不受控制浮现赛车场的景象，下意识想要勾勒机车的线条。他犹豫许久，最终压下念头，转而绘制风景。他害怕一不小心，就暴露心底藏着的秘密。
中途，肖战起身前往美术器材柜领取橡皮。等他折返座位，意外看见王一博的目光停留在他画包露出一角的速写本上。肖战心头一紧，快步走回去，不动声色把画包往里面收拢。
王一博察觉到他细微的防备，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转头看向窗外，周身气息冷了几分。
肖战敏锐捕捉到这个变化，心底涌上一阵酸涩。他不是不信任王一博，速写本里满满当当全是对方的身影，一旦被看见，那些埋藏多年的心意便再也无处躲藏。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肖战慢吞吞整理物品，悄悄观察王一博的动向，期待对方像前几天一样，开口邀他一同沿着街巷回家。
可王一博背起背包，只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便快步走出教室，没有丝毫停留。
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肖战一人。窗外秋风卷起落叶，轻轻拍打玻璃窗。他坐在座位上，久久没有起身，一股无力感慢慢席卷上来。
忽冷，忽热。
靠近的时候，他能捕捉到王一博难得的柔软；想要再往前一步时，对方又立刻后退，拉开距离。像是伸手去抓风，明明感受到短暂的触碰，伸手之后，只剩一片虚空。
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王一博是不是察觉到自己过分关注他？周五赛场的偶遇，对方会不会已经发现了？所以才刻意疏远？无数猜测盘旋在脑海，越想越忐忑。
肖战背起画包，独自走在熟悉的巷子里。往日两人并肩行走的小路，此刻只剩下自己孤单的影子。街边桂花香依旧浓郁，却再也驱散不了心底的失落。
走到岔路口，远远瞥见王一博站在路口，正低头回复消息。肖战下意识停下脚步，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短短几秒迟疑，王一博抬起头，目光正好和他相撞。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静止。肖战屏住呼吸，等待对方的反应。
王一博望着他，沉默几秒，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刚放学？”
“嗯。”肖战轻声应答。
短暂的对话之后，又是尴尬的安静。肖战鼓起勇气，轻声试探：“周五下午，我……”
话还没有说完，王一博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打断肖战的话：“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不等肖战说完半句，王一博转身离开，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巷拐角。
那句藏了许久、想问出口的话，彻底堵在了心口。
肖战呆呆站在原地，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
他慢慢意识到，王一博心里似乎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事情。他愿意偶尔释放善意，允许肖战短暂靠近，却始终守住底线，绝不允许任何人踏入最深处的世界。热情与冷漠来回交替，让人患得患失，沉溺其中，难以抽身。
回到家中，肖战将速写本摊开，看着纸上赛道少年的模样，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渴望靠近王一博，渴望知晓三年前突然失联的真相，渴望了解关于赛车、关于他所有的一切。可王一博竖起厚厚的屏障，忽近忽远，让人根本猜不透心思。
肖战拿起铅笔，在空白页面轻轻落下一笔。
少年的心，好像比最难构思的设计图还要难懂。
他不知道这样拉扯试探还要持续多久，只清楚一件事。
只要还能再次遇见，他依旧舍不得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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