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东在床边站了许久,叹了口气,还是拿出手机给肖战的母亲打了过去。
王兰兰接电话的手猛地一颤,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这三年,他们夫妻逼着儿子远走他乡,思念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们。可再深的思念,也抵不过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电话那头的惊愕几乎是尖叫出来的,刘伟东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坏了。
肖战这趟回来跟搞地下工作似的,家里人都瞒着,连他这个穿一条裤子的哥们儿都被蒙在鼓里。
挂断电话,他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脑子里已经清楚地看见肖战醒来后的那副神情,瑞凤眼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底下藏着的全是杀气。挨骂是免不了了。
可既已开了口,再后悔也无益,刘伟东索性把手机一丢,懒得再去想这桩烦心事。
过了半小时。
夫妻俩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
王兰兰一进门,脚步就虚了。
她站在床边,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只敢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指腹蹭到一片冰凉,她下意识缩回手,愣了一下,又颤抖着覆上去,眼泪一下子砸了下来。
她摸到到肖战手腕上突出的骨头,忽然想起三年前走的时候,这双手还带着少年人的圆润。现在,却瘦得像一折就断。
肖阳站在另一侧,眉头拧成死结,手掌反复搓着裤缝,想唤一声“战战”,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
病房里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战战,现在怎么样了?”王兰兰的声音哑得厉害。
刘伟东挠挠头:“估摸着还得一小会儿才能醒呢。”
“谢谢你,孩子。”肖阳伸出手,却只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终重重拍在刘伟东肩上。
刘伟东连忙摆手:“瞧您说的,叔叔,这不应该的嘛,他是我兄弟。”
他喉结滚了一下,视线在二老之间扫了一圈,又落回肖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指节在身侧攥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那三年的对错,他不想评判。
眼下只有一个事实,病床上的肖战,已经经不起再一个人扛了。
自他拨通王兰兰电话的那一刻起,他便心知肚明,肖战此番归来,并未惊动家中二老。
仅凭他对肖战的了解,连归期都要隐瞒的人,又怎会将自己的病情如实告知父母?
横竖电话打了,人也亲自赶来了,索性就把这事一并做了,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只是不知,等战战睁开眼,这满屋子的沉默,该有谁来打破。
“有些话,战战不说,我来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叔叔,阿姨,战战这次是急性胃出血,病得不轻。”
他顿了顿,避开二老骤然绷紧的目光,声音压得更低:“医生说是长期拖出来的,营良不良,胃里已经烂成一片了。”
“他……还有神经衰弱,不能受刺激,不能再折腾了。”
话说完,他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肩胛骨猛地塌下去一点。
他在赌一一
赌他们不会放任肖战不管,赌他父母不会那么狠心。
至少现在,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是绝不可能再把只剩一口气的独苗推出国门的。
“营养不良?神经……衰弱?”王兰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瞬间碎在了喉咙里,她猛地捂住嘴,眼眶一下子红了,“怎么会……我们的战战,以前可是顶顶贪嘴的。”
她的目光失焦地掠过病房惨白的人儿,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那个在家里闹腾的少年。
“他以前多贪嘴啊,为了等一碗小馄饨,能趴在厨房盯半天……怎么会落到营养不良的地步?”
王兰兰怔怔地坐在那儿,良久,像是从一团乱麻的思绪里揪出了唯一合理的线头,唇色惨淡:
“一定是那三年……是他离开家的那三年,他为情所困,才把自己糟践成这样。”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清脆的响声在病房里炸开,她脸上瞬间浮起红痕,眼神却空洞得吓人。她扬起手还想再来一下,手腕却被肖阳死死攥住。
“别这样!兰儿。”肖阳声音发颤,将她的手按在心口,眼眶通红,“我们当时……也是逼不得已。”
“都怪我……都怪我逼他去G国!是我害了他……”王兰兰终于绷断了那根弦,眼泪决堤般滚落,扑到床边死死攥住肖战冰凉枯瘦的手,额头抵着床沿,泣不成声,“对不起……战战,是妈妈不好,妈妈糊涂啊!”
肖阳站在阴影里,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儿子凹陷的双颊和突兀的锁骨。那张曾经丰润的脸如今只剩一把骨头,每看一眼,心就像被钝刀狠狠剜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让刘伟东心头一紧,这时候,他不该再留在这儿碍眼了。
他利落地起身,尽量不打扰这份迟来的和解:“叔叔阿姨,你们陪着战战,我去他别墅拿点随身物件和日用品,很快回来。”
“好孩子,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叔叔。”刘伟东连忙摆手,语气轻快却坚定,“我一个人去就行。战战这会儿要是醒了,第一眼肯定想看见你们守在跟前。”
肖阳眼眶还红着,闻言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感激:“好,好。那……有劳你了。”
“哪儿的话。”刘伟东摆摆手,利落地带上门。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肩头,他长长舒了口气,眼底漾开一抹笑意。
他赌赢了。
看着刚才那二老恨不得将命都给儿子的模样,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世上,果然没什么比得过父母的爱。
而王一博这边还在开会,他派来的人,只能蹲在大门守着,肖战的车停在公司门口,自然看不见刘伟东背着肖战乘电梯下负一楼开车去医院。
刘伟东提着一袋日用品和热腾腾的吃食推开病房门。肖战还在昏睡,王兰兰坐在床畔盯着监护仪出神。他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空荡荡的,不见肖阳的身影。
“阿姨,战战有醒过吗?”
王兰兰垂下眸,摇摇头:“没有。”
“我去问问医生……”
“辛苦你了,孩子。”
“应该的,阿姨,别跟我客气!他是我兄弟。”
病房里静了下来,只剩监护仪规律的长鸣。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又沉了几分,漫长的等待像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隧道。
刘伟东折回病房,软声安抚道:“阿姨,医生说了,战战很快就能醒,您放宽心。”
王兰兰一听,眼泪又要掉下来:“我心哪放得下?这孩子回国也不吱一声,家里门都不踏进一步。要不是你机灵给我打了电话,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刘伟东没接话,只是重重地“唉……”了一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等战战睁眼,自己这顿骂是无论如何躲不过去了。
刘伟东绞尽脑汁想着补救的话:“阿姨,他也是昨天刚落地,本想给您个惊喜,才没提前说。今天这活儿,我本想让他歇着的,可他执意要来搭把手……不然,他早该回家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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