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博，我看见肖战了。

刘伟东说得轻巧，像是在讲今晚的天气，完全没察觉旁边的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就这儿，”刘伟东伸手往旁边的位置指了指，“他在吧台那儿坐了一晚上，一个人喝的。”

他举杯，虚碰了一下空气，笑得毫无知觉。酒喝多了，话开始往外溢，他以为肖战放下了。

肖战垂着眼，指腹在杯沿轻轻一抹，只低低应了一声：

“哦……是吗。”

刘伟东没听出别的意思，自顾自仰头又灌了一口酒下肚。

肖战垂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摩挲杯沿的指尖无端停顿半拍，连呼吸都跟着沉滞了一瞬，握着杯的指节一点点泛起了白。

刘伟东脑子早被酒精泡得发胀了，话一个劲地顺着嘴就往外冒：“嗯，就我们公司那次危机刚缓过来，大伙儿说庆祝一下，我就带了几个兄弟出来。”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笑了一下：“我们兄弟几个刚进到包厢，他就跟进来了，说要跟我单独聊聊。”

“你猜一下，我们聊了什么…”

“呵……”

肖战低低笑了一声，尾音却没什么温度，抬眼瞥他：““这都不用猜好吧。肯定是跟你打探我在哪。”

刘伟东愣了一下，随即拍桌：“对！”

话音刚落，肖战已经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冰块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垂下眸盯着酒杯，语气淡淡：“行了，喝酒。”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在提醒对方，也像在压住自己的情绪：“咱们喝酒，聊他做什么。”

音乐在昏暗中流淌，像一层看不见的潮水，慢慢淹没了卡座。

刘伟东的目光总被舞台牵走，光束切割出的世界里，有人在跳舞，动作干净利落，像在发光；也有人只是借着灯光卖弄姿态，每一寸扭动都写满刻意的意味。而舞池更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人影交错，随节奏起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狂欢。

喧嚣隔着一张桌子翻滚，肖战却始终没有看向舞池那边。

整间酒吧喧嚣沸腾，唯独肖战这一隅安静得格格不入。他垂眸，只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出神，仿佛那琥珀色的漩涡里，藏着他全部的过去。

刘伟东的话还在空气里飘着，他却只抓住了一句，“在这儿遇见过王一博”，心口某处轻轻一动。

他下意识地晃了晃杯子，试图将那个名字摇散，心里却偏偏生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今晚，有没有可能……哪怕只是远远看他一眼。

这样的时刻刚刚好，微醺未醉，意识还清醒，神经却已松弛。酒吧的喧嚣成了柔软的背景音，肖战陷在这种慵懒的氛围里，眉宇间的紧绷感悄然褪去。

同一片夜色下，王一博却还在公司连轴转。他刚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桌上的手机便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新微信。

文斌：【一博，我看见肖战了。】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是一段短视频。

肖战双手撑在吧台边缘，身体前倾脸趴在手背上，将酒杯置于吧台食指跟中指在不断摇晃这那酒杯，酒杯里的酒水跟着旋转，木纳的就这么摇晃着出神，而后又昂头专注饮酒。

王一博盯着屏幕，指腹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着视频里那道模糊的轮廓，直到指尖发烫，那个角落他太熟悉了。

是“忘羡屋”。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骤然狂跳的脉搏，胸腔里那股被死死摁了三年的躁动，此刻却像破冰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一千多个日夜，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消息。

他猛地攥紧手机，撞开椅子，踉跄着往门外跑去。风灌进领口，他却觉得浑身燥热，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他回来了，他的战哥，真的回来了。

引擎轰鸣，王一博疯狂地操纵着方向盘，他的阿斯顿·马丁，在他手里像一头被鞭子抽打的野兽。车速快得吓人，好几次逼近路口，他都冲动得想直接碾过那条停止线。

前方红灯刺眼。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脚下的刹车却死死踩住，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凌乱的月牙痕，他几次险些要冲出去——只要闯一次，就能早一分钟见到他。

可他不能赌，他怕再出任何差错。

他握着拳头，牙齿死死咬住食指，几乎要尝到铁锈味了。在心里一遍遍祈祷：求你了，别走。

但愿他到的时候，那个身影还在。

他刚迈进酒吧，目光便穿过喧嚣，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角落。

肖战还维持着视频里差不多的姿势——半趴在吧台边，指尖搭着半杯酒在摇晃着。

只是刘伟东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座位，大概是喝高了出去透气了，卡座里只剩肖战一个人。

王一博站在原地，隔着迷离的光影与嘈杂的人声，静静地看了那道熟悉背影很久。直到胸口那股躁动稍稍压下去，他才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到肖战身侧，站得笔直。

王一博：“战哥……”

耳畔忽然擦过一丝极轻的声响，低得几乎要被酒吧的音乐吞没。

肖战睫毛颤了颤，没动。

这三年来，他几乎每天都在听这个声音，在梦里，在回忆里，在每一个酒醒后空荡荡的深夜里。

他扯了扯嘴角，无声地嘲笑着自己的不堪。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叩——看来今晚这酒，是真的喝猛了。

身后，那声音却不肯放过他，又近了一些，带着一丝颤抖的试探：

“战哥……”

幻觉竟越来越清晰了，肖战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这病，是真的又加重了。

杯里还剩两口酒，他抓起杯子仰头便要灌下，可酒杯还没及唇，手腕却被一只大手牢牢制止了。

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肖战瞬间僵住，缓缓转头，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砸进了他的眼底。

他先是微微一怔，瞳孔不受控地放大，像被骤然闯入的光刺痛，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念在这一刻失了声，只剩下眼球酸涩的胀痛。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可那目光却像黏在了王一博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痴迷，小心翼翼地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一切就会如泡沫般一点点碎裂消失。

而王一博完美接住了这道炽热到发烫的目光。

他没有躲，只是那样深深地凝视着肖战，像要把这缺失三年的空缺，在这无声的对视里，一寸寸地补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