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你的将来没有我，一定会幸福的吧？

踏入门的那一刻，灯光亮起，正对面墙上，那幅两人依偎着，看日出的背影图赫然在目，肖战瞳孔一缩，心口那块刚结痂的疤又被狠狠撕开。

——这幅画，不该再出挂在此处了。

他将行李箱跟挎包，一并丢在了玄关处，一步步走近画墙，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冰冷的画框，最终停留在那个熟悉的背影上。

“王一博。”嘴里唤着他的名字，手却没舍得离开那个轮廓。

隔着三年的时光和一层玻璃，他触碰到的只是一个虚影。

原来，有人替他爱着这个人，也有人替这个人，守着这些过去。而他，现在只是个局外人。

他动作很轻地摘下画，掸了掸四周，没有灰尘，干干净净的。也是，这些年，他妈应该一直都有安排人定时清结。东西是干净的，只有他的心，积满了灰。

肖战没有把画扔掉，而是将它抱进了地下画室。黑暗里，画框的棱角硌着臂弯，像当年王一博攥着他手腕时的力度。他把它塞进角落，灰尘簌簌落下，连告别都这么潦草。

从一堆旧物里翻出另一幅画，那是三年前的作品。

落日熔金，海面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波光粼粼，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妥帖地安抚着。画它的时候，王一博还在他身边，说海面的橘红像他熬粥时溢出来的糖色。现在他要把它挂回去，不是原谅，是提醒——提醒自己，连那时候的温柔，或许都是假的。

肖战看着新挂上的画，喃喃自语：“三年前，走得那么不甘……”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画中那片温暖的海面，那里本该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三年后的我，比那时候……还要不甘，还要不舍。”

刘伟东的那句“他有未婚妻了”在耳边炸开，胸腔撕裂般的痛感再次袭来，真的想原地死去……往后的日子，自己只能踩着那些回忆的碎片活下去了吗？

他扯了扯嘴角，问自己：“我能做到吗？”

“……好像不能。”

王一博，你的将来没有我，一定会幸福的吧？

一定会的吧。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一下，两下，固执得像谁在敲门。肖战没掏，任由它嗡鸣，直到窗外传来一声短促不耐的喇叭声，刘伟东的风格。他这才慢半拍地摸出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刘伟东三个字在上面跳动

“战战，下楼！我到了。”

肖战猛地回神，胡乱抹了把脸，应了一声：“……来了。”

他先去洗了把脸，对着镜子反复确认看不出痕迹，才下楼开门。

“搞快点啊，我等你。”

车子停稳，刘伟东把钥匙往兜里一揣，率先下了车。

进了餐厅，暖黄的灯光和舒缓的爵士乐瞬间把外面的寒意隔绝开来。

刘伟东拉开椅子，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插科打诨，而是先扫了眼肖战微红的眼尾，才故意用夸张的语气点评：“这地儿不错，桌椅讲究，餐具也精致，连个杯子都透着股贵气。”

肖战没接话，只是坐了下来。

两人刚坐下，服务员就递上了菜单：“您好，两位想喝点什么？柠檬水还是白开水？”

空气凝固了一秒。

肖战盯着桌布，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刚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挤出一个音节——

“柠檬水吧。”刘伟东抢先说道，顺手把菜单往桌上一扣，“得，英雄所见略同，两杯柠檬水。”

服务员转身去操作台，拿了两个太阳花的圆形杯子，提着柠檬水壶给两人倒上，随后双手交叠站在桌旁，微笑着等候点单。

肖战把菜单递回去，点了香煎大西洋鲈鱼、凯撒沙拉，再加一道鹅肝配无花果酱。

轮到刘伟东，他大手一挥，只点了一份惠灵顿牛排。

肖战挑眉：“刚在车上，不是说好要宰我一顿的吗？”

刘伟东老脸一红，没好气地瞪他：“别提了，刚才等你洗澡那会儿，我嘴馋吃了一包咸蛋黄薯片，现在半饱。”

肖战被他这理由逗笑了，眼底难得有了一丝光亮，却像水面上的浮沫，转瞬即逝：“就吃这么点？这哪够啊。”

“不够待会再点，一样的。”刘伟东说。

肖战晃着手里的太阳花杯子，冰块撞得叮当响，抬眼看向对面：“光喝水没劲，喝点吗？”

“可以啊。”刘伟东把身子往后一靠，笑得有点痞，“反正待会去酒吧也是喝，这儿先垫个底，过去的时候找个代驾就行。”

“喝LOUIS ROEDERER可以吗？”肖战问得随意，仿佛那不是一瓶几千块的香槟。

刘伟东挑了挑眉，这牌子确实对得起他那句“宰我一顿”。“正好合适，够排场。”

等菜的空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安全地落在了工作室这几年的运营和发展上，那些曾经一起熬过的夜、争过的项目，成了最好的缓冲带。

菜上齐了，金黄色的气泡在杯中升腾。

刘伟东举杯，目光认真了些：“战战，欢迎回来。”

肖战也举起杯，嘴角勾起一抹笑，却没达眼底，故意把字音咬得很重：“好啊，那我们……‘杯’底朝天，干了。”

碰杯。

“干了。”

清脆的响声在店里回荡。

只有肖战那只举着杯的手，指尖微微的颤抖，泄露了一切。他仰头，让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烧下去，把后半句“我回来了，可有些东西永远回不来了”咽进了胃里。

两人结完账出来，离开饭店时，肖战已有了三分醉意。

出了饭点，便有代驾上前低声询问要不要用车。

抵达时，夜色正浓，“忘羡屋”三个字在灯影里安静亮着。

酒吧总有一种说不清的吸引力。

在这里，既能听到从快节奏电子乐到舒缓爵士的各种旋律，也能品尝到个性十足的鸡尾酒与精酿啤酒。

两人刚落座，肖战抬手朝吧台打了个响指，声音不高：

“一杯，Margarita。”

盐边沾在杯口，像那年海边他们吵架，王一博气得往他唇上抹了一口盐，说“咸死你”。现在，真的只剩咸味了。

刘伟东眼皮一掀，笑得欠揍：“哟呵——这么多年，还是这一口？”

肖战也不回头，只侧过半张脸，伸手把人往旁边一推：“去去去。”

刘伟东被推开半寸，反倒笑得更欢，低头翻着菜单：“行，那我换一个。”

他合上菜单，冲调酒师扬了扬下巴：“一杯，星河入梦。”

刘伟东一杯接着一杯下肚，酒意彻底上了头。他晃着杯子里的碎冰，眼神发飘，突然凑近了一点：

“哎哎……战战，跟你说个事儿。”

他舌头有点大，笑得也含糊，“你上次回国看他，回来没多久……大概……也就三个月吧，我在这儿撞见王一博了。”

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