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她话太多了

周叔终究还是忍不住，劝道：“少爷，您这一夜未睡，身子怎么吃得消？公司里有老爷子坐镇，不差这一时半刻，我先送您回去歇着吧。”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透支后的疲惫：“周叔，去公司。”

周叔最懂他的脾性，自然不敢再多言。这么多年了，这孩子是一点没变，向来说一不二。

他轻叹了口气，发动车子，朝着公司驶去。

王一博搬出老宅后，他爸爸“王延锋”便让周叔寸步不离地跟着。名义上是照料，实则是眼线。周叔心知肚明，自那以后便极少再踏足老宅一步。

去年临近年关，老爷子突然急召他回去。

周叔心里明镜似的，老爷子问的，无非是那件事。在王延锋眼里，凡是阻碍他发财的，哪怕是亲生儿子，也绝不留情。

这些年，少爷性子虽冷，可在那位肖家独子面前，会展颜欢笑，活的像个孩子。

周叔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若力所能及，他是真想帮他们一把。

想当初，肖家老爷子在世时，那是真有本事的人。钱是顶厚的，人脉更是铺到了台面上。凭着那一层层关系，肖家在京都才算真正有了一席之地。

可自从肖老爷子车祸离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如今的肖家，在京都虽还能叫上几个人，却早已没了话语权。

王延锋正是看准了这点，才敢肆无忌惮地把肖战逼出国。

况且，老一辈的交情终究是老一辈的。到了肖阳这一代，那点情分也早就淡得差不多了。

肖阳夫妻不是没求过，只是每一次尝试，都只换来一扇冰冷的门。

周叔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肖战为什么要走，知道他们是被迫分的手。

可他不敢说，半个字都不敢提。

去年年前，老爷子就动了心思，要给少爷相看朱家的女儿。

一来两家门当户对，二来朱家手握京都最顶尖的医疗资源——那块肥肉，王延锋觊觎已久。

对他而言，联姻，是入股朱家最快、也是最狠的捷径。

年初二这天，天刚蒙蒙亮，王延锋便带着王一博上了朱家的门。

客厅里寒暄不过几句，王一博便敏锐地嗅到了不对劲。

朱勤那双打量他的眼神，连同父亲那副意味深长的笑容，分明都在指向一件事——撮合他和朱莉。

午饭草草用过，王延锋没多做停留，便起身向朱勤一家告辞。

回程的车上，王延锋打破了沉默，语气听不出喜怒：“一博，今天跟朱家那丫头聊得如何？”

王一博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眉眼间全是冷淡：“她话太多了。”

王延锋闻言，竟甚是满意：“一冷一热，正好互补。找个日子，把这事儿定下来。”

王一博愣了几秒，手指猛地收紧，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爸，我不喜欢她。”

“由不得你喜不喜欢！”王延锋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怒意陡升，“这婚必须成！”

奔驰AMG G63黑色车身疾驰在回程路上。

密闭的车厢内，父子俩针锋相对，吵过一架后，便陷入了死寂。

空气冷得像结了冰，刺骨的寒意在狭小的空间里肆意蔓延。

车刚在老宅门前停稳，王一博几乎是撞开车门冲下来的。

“砰”的一声巨响，车门被他甩得震天响。

他看都没看身后一眼，急匆匆地往地下车库跑，发动他那辆阿斯顿·马丁，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王延锋并没有急着下车，整个人陷在真皮座椅里，半晌，才侧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驾驶位的周叔。

他声音不高，却沉得吓人：“小周，一博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周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只在一瞬间。

他透过后视镜，对上王延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老爷，少爷没有喜欢的人。”

他在撒谎。

可就算老爷哪天刨出真相，他也不惧，大不了丢了这身跟了王家三十五年的管家服，回乡下养老便是。

他这辈子别无奢求，只盼少爷活得像个人，能开心一天是一天。

瞒得住一天，便多护他一天。

多一天……也是好的。

王延锋盯着周叔看了半晌，眼底翻涌着让人看不透的晦暗。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老宅。

王延锋自然不信周叔的鬼话。

一进书房，他甚至没来得及脱下大衣，便直接拨通了陈秘书的内线。

“去查，”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把一博最近的动向，接触过什么人，事无巨细，全给我报上来。”

次日清晨，邮箱提示音响起。

王延锋点开陈秘书发来的加密邮件，附件里那张脸，他并不陌生。

那是一张自己儿子与肖家独子的亲密照。

多年前肖老爷子在时，曾带着这个孙子在晚会上露过面，当时肖战虽小，样子倒也没什么变化。

如今肖家虽有万贯家财，却连个撑场面的人脉都断了，不过是一群守着金山等死的废物。

他早就不把肖家这些旧人放在眼里。

他盯着屏幕，愣了几秒，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

“跟个男人谈恋爱？玩玩也就罢了，还当真了？”

他冷笑了一声 ，眼底一片阴鸷。

下一秒，积压的怒火终于冲破临界点，手臂一挥，书桌上的文件、钢笔、和田玉摆件被尽数扫落在地。

“砰——哗啦——”

巨大的碎裂声穿透楼板，直抵一楼。

韩妍妍正在插花，闻声惊得指尖一颤，剪刀“当啷”落在地上。她顾不得捡，提起裙摆就往楼上跑。

推开门，只见满地狼藉，她心惊胆战地上前：“他爸，你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王延锋猛地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震怒在触及韩妍妍的那一刻，化作了沉沉的痛惜。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难以启齿，又像是怕击碎了她，犹豫良久才开口：

“妍妍，一博喜欢男人。这事儿，你可知道？”

韩妍妍只觉耳边“嗡”的一声，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