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一日,夏至。
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太阳迟迟不肯落山,直到晚上八点,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肖战难得按时下班,回家时发现王一博正蹲在阳台上,对着那两盆植物发呆。粉紫色的多肉已经长大了不少,从原来的小小一朵变成了满满一盆,层层叠叠的叶片挤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花。而那棵仙人掌更是离谱——它长出了一个奇怪的侧芽,歪歪扭扭地伸向一边,形状像一只竖起的手指。
“它在骂我。”王一博指着那个侧芽,表情严肃。
肖战凑过去看了看,忍不住笑出声:“哪有,它这是向阳生长。”
“它就是骂我。”王一博坚持,“因为我前几天忘了给它浇水。”
“仙人掌耐旱,几天不浇没事的。”
“但它生气了。”王一博戳了戳那个歪扭的侧芽,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你看它都长歪了。”
肖战笑着摇了摇头,进屋换了身衣服,然后走出来说:“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骑着那辆半旧的电动车,载着王一博穿过晚风习习的街道,一路骑到了城郊的浐灞湿地公园。公园很大,傍晚时分游人稀少,只有三三两两跑步的人和遛狗的老人。
肖战把车锁好,带着王一博沿着木栈道往里走。两旁是茂密的芦苇荡,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水鸟从草丛中惊起,掠过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
走到一处观景台时,肖战停了下来。
“到了。”
王一博站在观景台上,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水面,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光。远处的城市轮廓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近处的芦苇在风中摇曳,一切都笼罩在夏日傍晚特有的温柔光线里。
“好看吗?”肖战问。
王一博没有回答,但眼睛里的光亮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在观景台上站了很久,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晚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青草的气息。
“今天是夏至。”肖战说,“一年中最长的一天。”
“嗯。”
“以后的每一天,白天都会越来越短。”肖战顿了顿,转头看向王一博,“但没关系,夜晚长了,我们可以待在一起的时间也更长了。”
王一博转过头来看着他。暮色中,肖战的脸庞被最后一缕天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眼睛里倒映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王一博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但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跟你学的。”肖战笑着回敬他之前说过的话。
王一博别过脸去,假装在看水面上的鸟,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回程的路上,王一博坐在电动车后座上,手扶着肖战的腰。晚风迎面吹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索性把脸埋在肖战的后背上,闻着他衣服上洗衣液的清香,闭上了眼睛。
电动车在夜色中穿行,穿过一盏又一盏路灯,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城市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前方的路还很长,但没有人急着到达终点。
夏至过后没几天,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那天下午肖战在工作室开会,手机调了静音。等会议结束,他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他正要回拨,那个号码又打进来了。
“您好,请问是肖战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我是XX派出所的民警,您认识一位叫王一博的先生吗?”
肖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认识,他怎么了?”
“您别紧张,他没有生命危险。是这样的,他在街上协助我们抓获了一名盗窃嫌疑人,现在在派出所做笔录,他说您是他在本地的紧急联系人,麻烦您过来一趟。”
肖战赶到派出所时,看见王一博坐在大厅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旁边坐着一位民警正在跟他说话。王一博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无聊,仿佛只是来办个身份证。
“一博!”肖战快步走过去。
王一博抬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你来了。”
“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受伤?”肖战蹲下来,上下打量他,确认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
“没有。”王一博摇了摇头,“那个人抢了一个阿姨的包,我看见了,就追上去了。”
旁边的民警补充道:“王先生身手很不错,追了两条街就把嫌疑人按住了。我们已经联系了失主,她非要当面感谢他,但王先生说不用了。”
肖战听完,心情复杂极了。一方面庆幸他没有受伤,另一方面又后怕——万一那个小偷有刀呢?万一他追上去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呢?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走出派出所时,肖战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焦急,“万一他带了武器怎么办?你一个普通人——”
“我不是普通人。”王一博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是神仙,我不会有事。”
“但你现在的身份是普通人!”肖战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你现在用的是凡人的身体,会受伤、会流血、会疼!就算你是神仙,你现在在人间,就得遵守人间的规则!”
王一博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震住了,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你在担心我。”
“废话!”肖战的眼眶有点红,“我能不担心吗?”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轻到几乎只是一触即离,但足以让肖战所有的焦虑和愤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对不起。”王一博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肩窝处传来,“下次我会注意的。”
肖战深吸一口气,收紧手臂,把王一博牢牢地圈在怀里:“没有下次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先报警,别自己上。”
“……好。”
“答应我。”
“……我答应你。”
路灯下,两个人在派出所门口拥抱了很久。路过的民警看了一眼,笑了笑,没有打扰他们。
七月七日,小暑。
天气越来越热了。西安的夏天像一座巨大的烤箱,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肖战的工作室装了空调,但家里的那台老空调制冷效果不太好,客厅和卧室的温度总是差那么一点。
于是他们养成了一个习惯:晚饭后一起窝在客厅的地板上,开着风扇,吃着冰西瓜,看一部电影或者随便找个综艺节目当背景音。
这天晚上,他们看了一部老电影——《罗马假日》。黑白画面在屏幕上流转,赫本的笑容明媚得像夏天的阳光。王一博看得很认真,看到结尾处公主和记者分别的场景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为什么他们不能在一起?”他问。
“因为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肖战说,“公主有她的责任,记者有他的生活。”
“可是他们喜欢对方。”
“有时候喜欢也不一定能在一起。”肖战说完,意识到这个话题有点沉重,连忙补了一句,“但我们不一样。”
王一博转头看他:“哪里不一样?”
“因为我不是公主,你也不是记者。”肖战笑着说,“你是财神,我是凡人,但我们已经在同一个世界里了。”
王一博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只好作罢,继续看电影。
电影结束后,肖战去厨房切了新买的哈密瓜。回来时看见王一博正低着头,摆弄手腕上那条红绳手链——铃铛被拍扁之后,肖战又重新编了一个新的小银坠子换上,是一颗小小的星星形状。
“这个星星,”王一博摸了摸那颗银坠子,“是你选的?”
“嗯,随便挑的。”肖战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语气随意。
但其实不是随便挑的。他跑了三家手工饰品店,才找到这颗大小合适、形状也好看的星星坠子。因为他记得,王一博说过,他以前在天庭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星星。
王一博没有追问,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把那颗小星星握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才松开。
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风扇呼呼地转着,吹动茶几上果盘的保鲜膜。两个人坐在地板上,分享着一盘冰凉的哈密瓜,偶尔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偶尔安静地各想各的心事。
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而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个日夜,可以一起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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