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一过,西安的春天便悄无声息地来了。
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王一博。某天清晨他推开窗户,发现楼下那棵光秃秃的玉兰树冒出了毛茸茸的花苞,灰扑扑的枝头缀满了淡青色的小骨朵。他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肖战在身后喊他吃早饭才回过神来。
“春天到了。”他坐下时说了一句,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肖战把豆浆推到他面前,笑着说:“是啊,你都下凡快半年了。”
王一博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没接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半年,听起来像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三月中的某个周末,肖战难得没有加班,两个人决定去逛花鸟市场。
市场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周末上午人声鼎沸。卖花的、卖鸟的、卖金鱼的,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热闹得有些喧嚣。王一博一进去就被一家卖多肉植物的摊位吸引住了,蹲在那些圆滚滚、胖嘟嘟的小植物前,看得目不转睛。
“想要?”肖战蹲到他旁边。
“这个,”王一博指着一盆粉紫色的多肉,“像你。”
肖战看了看那盆圆润可爱的小东西,又看了看王一博认真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笑:“……谢谢你啊。”
王一博没理会他的语气,又指了指旁边一盆深绿色的仙人掌:“这个像我。”
“哪里像?”
“刺多,但里面是软的。”王一博说完,抱起两盆花,起身走向老板,“老板,多少钱?”
肖战蹲在原地,看着王一博的背影,愣了好几秒才慢慢站起来,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到家,他们把两盆花并排摆在阳台的栏杆上。粉紫色的多肉和深绿色的仙人掌挨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下,看起来倒也般配。
四月初的一个下午,肖战正在工作室改设计稿,接到了王一博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家里来了个人,说是找你的。”
“谁啊?”
“她说她是你表姐。”
肖战愣了一下。他确实有一个远房表姐,比他大五六岁,小时候逢年过节还常见面,后来各自忙于生活,联系渐渐少了。问题是——这位表姐怎么会突然跑到他家去?
“她怎么找到家里的?”
“我不知道。”王一博的声音更低了,“她一进门就到处看,还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肖战揉了揉太阳穴:“你先招待一下,我马上回来。”
等他赶回家时,看见的场景出乎意料——表姐李婷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王一博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气氛算不上热络,但也没有他想象中的尴尬。
“哟,大设计师回来了。”李婷看见他,笑眯眯地放下茶杯,“你这个小室友挺有意思的,我问一句他答一句,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肖战看了一眼王一博,后者冲他使了一个“救救我”的眼神。
“姐,你怎么突然来了?”
“出差路过,想着好久没见你了,就来看看。”李婷的目光在肖战和王一博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没想到你家里还藏着这么大一个惊喜。”
肖战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惊喜?”
“你说呢?”李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但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聊起了家常。
李婷坐了大约一个小时就走了。临走前,她在门口拉住肖战,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个男孩子不错,看着踏实。你要是认真的,就别辜负人家。”
肖战愣了一下:“姐——”
“行了行了,我走了。”李婷摆摆手,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关上门,肖战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王一博从厨房探出头来:“走了?”
“走了。”
王一博走出来,表情复杂:“她看出来了。”
“应该是。”肖战苦笑,“我姐从小就精明。”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肖战走过去,捏了捏他的后颈,“看出来就看出来了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王一博被他捏得缩了缩脖子,耳根又开始泛红:“……你家里人都会知道吗?”
“迟早的事。”肖战看着他,语气轻松但认真,“怎么,怕了?”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怕。”
“那就行了。”肖战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你又不会跑。”
王一博抬眼看他,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弧度:“嗯,不跑。”
四月下旬,谷雨。
西安下了一整天的雨,不大,但绵绵密密,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潮湿的雾气里。肖战的工作室今天停电检修,他难得在家待了一整天。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大半天的电影。从上午的香港老片看到下午的日本动画,窗帘半拉着,屋里暗暗的,只有屏幕的光在墙上变幻。王一博靠着肖战的肩膀,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看到煽情处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到搞笑的地方也只是微微弯一下嘴角。
肖战有时候会忘记他在看什么,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偷偷观察王一博的反应。这个人明明活了上千年,看电影时的表情却像一个第一次走进电影院的孩子——所有的情绪都写在眼睛里,毫不设防。
傍晚雨势渐小,肖战提议出去走走。
他们撑着伞沿着小区后面的小路慢慢走。雨水冲刷过的街道干净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路灯和行道树的影子。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湿润而清新。
路过一棵晚樱时,王一博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棵很大的樱花树,花期已经到了尾声,花瓣被雨水打落了大半,铺了满地粉白色的花毯。树枝上残留的花朵也被雨水浸透,垂着头,却依然有一种颓败的美。
“谷雨过后,春天就快结束了。”肖战站在他身边,伞微微朝他的方向倾斜。
王一博伸出手,接住一片随风飘落的花瓣。花瓣躺在他的掌心里,湿漉漉的,边缘已经开始枯萎。
“我以前不喜欢春天。”他说。
“为什么?”
“因为春天太短了。”王一博看着掌心的花瓣,“在天庭看人间,总觉得春天一眨眼就过去了。花开了,还没来得及好好看,就谢了。”
他顿了顿,把花瓣轻轻放回树下:“但是现在觉得,短也有短的好。因为短,所以每一刻都很珍贵。”
肖战没有说话,只是把伞又往他的方向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了雨里。
王一博发现了,伸手把伞柄往肖战那边推了推。肖战又推回来。两个人无声地推让了几个回合,最后王一博放弃了,干脆往肖战身边靠了靠,两个人挤在同一把伞下,肩膀贴着肩膀。
雨滴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晚樱的花瓣还在飘落,有一片落在了王一博的肩头,肖战伸手替他拂掉了。
“走吧,回去给你煮姜茶。”肖战说。
“好。”
他们转身往回走,共撑一把伞,在暮春雨夜的街道上,留下两道紧紧挨在一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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