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肖战睁眼的时候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窗边，日光从帘子后面透出来，亮度比前两天都要强，他揉了揉眼睛，已经有大概预感了。

　　看了一眼手机，7：46，手机电量81%。

　　他下床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不出所料，外面的雨终于停了，天空有些发灰，不过整体还算明亮，打开窗户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温度似乎比昨天要高一点，看得出是因为雨停而气温有所回升。

　　小区院内的水位线应该比昨天降了一些，昨天最后一次看花坛的时候，花坛里一半的花都是泡在水里的，现在看只有靠近根部那一截在水中。

　　就他站在窗边的这会儿工夫，太阳简短地冒了一下头，但是很快又躲进了厚厚的云层后面去了。

　　不过能看得出苗头不错。

　　至少在其他居民眼里是这样，而在已经经历过一次的肖战眼里，这就是更大的灾难前最后的宁静。

　　没有网络没有信号，肯定没有天气App报告天气与温度，因为知道下一步来的灾难就是低温，为了精准把控住局面的变化，他把提前买好的壁挂室外温度计挂在了阳台上通风的阴凉处，然后去洗漱。

　　用最省水的方式解决了卫生问题，肖战拿出一只碱水面包当早饭，喝了小半杯水。

　　天光亮起来最大的好处就是，白天没有电也不需要额外点蜡烛就能够进行基础活动。

　　换掉居家服，他穿了一件浅驼色的长袖亨利衫和一条烟灰色的牛仔裤，感觉温度刚好，如果动起来的话可能还会把袖子卷起来。他打算去楼下具体看一下水位线的情况。

　　出门后没有直接下楼，他先去敲了1208的门。

　　一开始门内还没动静，肖战又加大力度敲了几下，又等了近一分钟，才听到门内由远及近地传来了拖鞋在地面上啪嗒啪嗒的声音。

　　门被打开了，里面站着的人一副刚醒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在脑袋上支棱着，脸还有点浮肿，用力揉了揉眼睛，说话的声音带着很浓重的鼻音：“肖哥？这么早？”

　　被反问的人一脸好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显示现在已经快8：30了，不过年轻人作息颠倒很正常，他哭笑不得问了句：“你昨晚几点睡的？”

　　对方显然还有些反应迟钝，眼睛往上看回忆了一下，好几秒后才回答：“估计12点吧。”

　　“没手机玩你还能那么晚才睡啊？”

　　“我一个人玩大富翁来着。”

　　王一博嘟囔着嗓音回答，这一句话配上他那张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毫无攻击性的脸，活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肖战有些惊讶于自己听到的：“大富翁？你一个人玩？”

　　“一人分饰多角。”

　　这个回答让他一愣，接着笑得更厉害了，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很有点发寒的硬角色，其实是个冻起来的奶油冰砖，化了一点就能发现其实是软软的甜甜的，虽冰冰凉凉但也不至于寒气逼人。

　　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对方才问：“肖哥有什么事吗？”

　　“外面雨停了，天气还可以呢，我想下楼看看积水的情况，想问你要不要一起？”

　　站在原地想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王一博才反应过来：“行，你等我一下，要不进来坐会儿？”

　　肖战也没客气，点头答应了，跟着进门在沙发上坐下，玻璃茶几上还留着烧了一半的蜡烛。

　　王一博去卫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又回卧室去换了一身衣服，穿了件墨绿色的长袖T和一条浅灰色的工装裤出来了，一边拨弄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一边唤沙发上的人：“肖哥，走吧。”

　　点点头站起来，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大概过去了三分钟，这人动作倒是挺快的。

　　对方显然注意到了：“肖哥怎么突然戴手表了，之前好像都没见你戴过。”

　　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人观察这么细致，肖战笑了一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现在手机也没几个功能好用了，要看时间的话不如戴手表方便，省得走到哪里还都要把手机拿着。我这块表平时确实戴的少，也就是去见重要客户的话会戴一下。”

　　王一博又瞄了两眼：“积家的表啊。”

　　“你认出来啦？”

　　没想到自己精挑细选的手表被人一眼就辨别出来了，肖战有点惊喜：“对，积家的月相大师，不过是二手的，在中古店买的近新款。是30岁时我爸妈送我的生日礼物，他们给了3万让我自己挑个喜欢的手表。这款就是二手的还有点超预算了，我自己又贴了3千，全新的那肯定是舍不得买的，价格都要翻了将近三倍了。”

　　那只手表表盘不大，也很薄，白盘蓝钢指针，能看月相和日历，深色的鳄鱼皮表带，看起来是很温和又很高级的感觉，透着些许儒雅。

　　“我有个积家的双翼Duometre系列的，所以认出来了。”

　　对方很自然的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又看了一眼他的手腕，评价：“这款挺好的，很适合你。”

　　肖战反应了一下，他那个时候因为选表也做了些相关的功课，积家的双翼Duometre系列他也知道，价格将近要40万，就是买二手的也好20好几万。

　　突然，他想到之前王一博说家里在北京“有点钱”，这大概根本不是有点钱的程度吧。

　　“走吧。”

　　站在门口的人换好鞋看他不动，回头叫了他一声，肖战这才迈步走了过去。

　　电梯停运，他们只能走楼梯下去，安全通道的光线昏暗，而且有些人家还在通道里堆放了一些私人杂物，怕摔倒两人就开着手机照明一层一层往下走。

　　到二楼的时候，发现也有几个其他楼层的居民围在这里，原来是暂住在三楼的原一楼住户想看看情况，确认什么时候可以回去的，其他人也跟过来了解一下。

　　看那户男主人穿着雨靴淌水回家探查，水位线在他的小腿下段，他抱怨起家里的惨状，说家具都被泡的一塌糊涂的，其他人只能安慰几句。

　　“什么时候能来电来水啊，太不方便了。”

　　“是啊，我家冰箱里的东西放不住都要坏了，要吃都不知道怎么煮，拿那个蜡烛烧半天锅都不开。”

　　“可以找三楼306，他家之前夏天的时候摆摊卖过小吃，家里还有两罐煤气，花点钱叫他们帮你烧，我昨天晚上就是找他们家的。”

　　“是吗，那我等一下去看看呢。”

　　“我家吃的也没有多少了，什么时候水能退完啊。”

　　“不下雨就快了，最多两三天，政府那边也会有行动的吧。”

　　“我家也是，没多少吃的了，真是造孽啊，要是能出大太阳就好了，烘一烘水退得快些。”

　　“我家之前购物节的时候囤了一些方便面，你们要是要的话可以找我买，不过我只收现金。”

　　“买也行啊，那我等会回家拿钱包去你家看看。”

　　两人看了一阵，没有收集到太有用的信息，肖战轻碰了碰王一博的胳膊：“我们回去吧。”

　　对方点头表示赞同，他们就转头又往楼上走。

　　大概走到八楼的时候，肖战明显感觉呼吸有些吃力，双腿也有些发沉，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王一博还在匀速爬楼梯，上了一层后才发现他没跟上，转头看了看，笑了一下：“肖哥，你这体力也不行啊。”

　　“我和你这种经常爬山攀岩的怎么比。”

　　抬头看了他一眼，肖战没好气地回，说完深吸一口气继续缓缓往上走：“不过确实这几天体力不行了，在家里这么多天不出门懈怠了，平时我至少一周去一次健身房，做做有氧运动什么的的。”

　　对方也没再说什么揶揄的话，只是放慢了爬楼的速度。

　　到了十二楼的时候，肖战已经是呼哧带喘的了。

　　王一博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看他的表情明显带着些笑意，定了定，刚想说“我先回去了”之类的话，没想到肖战一指自家的方向，说：“老王，把你的大富翁拿过来一起玩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对方愣了一下，可能是有些意外，最终也没说别的，只是应了一声“好”，就先回了1208。

　　过了5分钟，1206的门才被敲响。

　　开门看到王一博嘴里还叼着半根能量棒，肖战知道他是回去吃早饭了，也没说什么，推开门让他进来了。

　　而对方不仅带了大富翁来，还带了一盒飞行棋，又带了一盒扑克牌，估计是他和朋友出去露营的时候经常会玩的一些简单的桌游。

　　两人一起玩游戏时间确实好打发了很多。

　　看王一博吃午饭的时候想回去拿他自己囤的食物，估计是不想占自己便宜，肖战制止了他，拿出一个很大的手撕面包两个人分着吃了，还给了他一根风干牛肉棒，不忘倒一杯水。弄得对方都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只是财大气粗地说了句：“放心吃，我囤了很多。”

　　王一博看客厅一角的东西堆得不算很多，但猜测可能房间里还有不少，也就没有太客气，想着反正有来有往。

　　下午2点的时候，肖战去阳台上看了一眼温度计，这个时候是一天之内温度最高的时候，指针指在24和26的中间，那应该差不多是25℃，很正常的10月初南京会有的温度。

　　下午玩累了，肖战拿出pad说要看电影，对方一脸震惊的反问：“肖哥，你不是让我别玩电子产品吗？”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人嘛，总要犒劳一下自己的，没点念想怎么熬呀，一天看一部电影还是可以的，我缓存了不少电影，一起看？”

　　王一博当然不拒绝，两人就一起坐在沙发上把pad架在那儿看电影。

　　居然是一部《后天》，电影标题出来的时候，肖战明显意识到旁边的人在看自己，用一种复杂的眼神，他目不斜视地解释：“至少我们现在能深刻体会电影主角的感受了。”

　　电影结束后，王一博就回了1208，他怕再留下又得蹭一顿晚饭，借口说困了想回去躺一会儿，肖战也就没有硬留他。

　　快到下午5点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室内需要亮光了，肖战点起蜡烛后又去阳台上看了一眼温度计，现在指针刚好指向20。

　　他又看了一眼小区院内的花坛，花坛里的花几乎全都露出来了，看得出他们这里退水的速度还算比较快的。

　　上一世具体的退水速度他已经记不清了，因为那时候他似乎没有这么多余裕不急不慌地观察周围的情况，而是每一天都处在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里。

　　傍晚6点后天色近乎全黑，肖战吃了晚饭，正在收拾垃圾，这时候听到门响。

　　还以为是王一博，没想到打开门一看，却并不是他。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