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两人在客厅沙发边坐下，肖战将蜡烛托盘端过来放在茶几上，室内无风，蜡烛的火光还算稳定，照亮了客厅这一片区域。

　　客厅的墙角堆了不少物资，王一博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物业群里大家都在说停电的事，物业工作人员出来说已经联络供电局那边，今晚应该能修好，这样的回复让住户们都安心不少。

　　肖战也宽慰了一句坐在隔壁沙发上的人：“你看吧，我说今晚应该能修好的。”

　　王一博点点头，没有多说话。

　　两人刷了刷手机聊了一下现在城市里的情况，老城区那边已经几乎彻底停电了，水位上涨得厉害，实在是抢修不过来，而对维修人员也会带来很大的危险，宣布只能等雨停后水位降下再修。

　　地铁在傍晚的时候已经全线停运了，各站都有不同程度的进水，实在是无法继续运行了，刚才刷到公车也彻底停运了，城市已经停摆一半了。

　　“明天不会还要下雨吧。”

　　低头看着手机，王一博脸上有明显的担忧神色，肖战只是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看这个架势估计停不了，至少还得再下一天。”

　　揉了一把脸，对方一脸无奈：“我的车停在地下车库，肯定逃不掉被水泡了。”

　　“你还想这个啊，我早就认命了。”

　　肖战笑了起来，倒是看得开的样子：“我那辆车是我调到南京来做设计总监时才买的，差不多才开了半年，花了将近19万呢，我和我爸妈各出一半的钱，这下肯定是要报废了。”

　　说完，见对方没说话，似乎还是有些心疼，调侃道：“你那辆斯巴鲁森林人是2.5i豪华版吧？得要二十来万吧？”

　　“嗯，差不多25万。”

　　听着肖战都肉疼，皱眉摇头啧了两声：“我要是你我也心疼。”

　　王一博只能无奈地笑了一下。

　　两人刷着手机，看着网络上的消息，看到有人死于溺水，有人死于建筑坍塌，有人死于送医不及时，气氛显得有些沉重，两人偶尔说几句话，但并没有聊太多东西。

　　没有计算到底过去了多久，就见顶灯突然闪了几下，接着重新亮了起来，厨房也传来了冰箱电机重新开始运转的嗡嗡声。

　　这时候肖战看了一眼手机，21：51，他们小区电力恢复了。

　　一开始亮起来两人眼睛还有些不习惯，眯了一会儿才能完全睁开，王一博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些许。

　　吹灭蜡烛，肖战揶揄他：“这下今晚就不怕了吧。”

　　对方只是抿嘴笑了一下，接着起身：“肖哥，电来了那我就回去了。”

　　应了一声，屋主把客人送到门口，目送他进了走廊对面的那扇门。

　　来电后物业群里又刷起了消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都祈祷这场雨尽快停止，物业也提醒大家存水存电，做好准备。

　　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夹杂着哗哗的雨声，肖战只是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

　　猜到估计明天就会停水停电，晚上他把所有能换下来的衣服都换下来塞进了洗衣机，晾在了全封闭的阳台上。

　　那一晚他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只知道自己在床上来回翻了很久，他已经开始厌恶那无休无止的风声和雨声了。

　　睁开眼时，手机显示8：21，窗帘透进来的天光比昨天还要暗。

　　拉开窗帘，能看到外面的天色比昨天更差，黑沉沉的，压的很低，仿佛已经触碰到了楼顶一般。雨下的非常大，形成了雨雾，他都根本看不清对面那栋楼的外墙，如果平时不下雨的时候，是能看得清对面那栋楼窗户里的人的大概样貌的。

　　打开电视，从待机页面切入到电视频道，没想到却是一片黑屏，角落小字显示无信号，并提醒：请检查信号线或切换信号源。

　　不出意外，有线电视已经全线停播了。

　　正在这个时候，父母打了视频通话过来。

　　接通后就看到母亲的一张脸还有父亲的半张脸，熟悉的女声唤他：“战战呐，北京这边都淹水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南京这边内涝挺厉害的，昨天晚上都停了一阵电了，不过我这边在十二楼，肯定是淹不到水的。我提前也囤了不少东西，有吃有喝，你们放心吧。你们那儿呢？”

　　“还好还好，我们这里不严重，我看一楼大堂水也不多，也就才过脚面。我们也听你的话，买了很多东西放房间，我们住五楼，也不怕水。”

　　听得出来北京的情况比南京的要好，肖战放心了不少，又叮咛了几句后结束了和父母的视频通话。

　　早饭给自己下了半袋速冻水饺，等锅开的时候看到手机消息，是王一博发过来的，向他确认他们家是不是也电视没信号了，他给了肯定的回答。

　　没有电视机里播放早间新闻做背景，他还有些不习惯，一边吃一边刷手机。看到教育局已经发出公告，8号按理应该国庆假期结束恢复上学，但是所有学校上到高校下到幼儿园，统统停课三天，说预计11号恢复上课，如有变化再进一步通知。

　　而工作群里，HR也发了消息说8号9号暂且不复工，原定于假期后进行的工作，可以居家完成的就居家完成，实在需要到公司办理的就暂且往后推，各部门及时做好内部沟通以及与客户那边的沟通，有问题及时反馈，10号是否复工会在9号再看情况发出确认通知。

　　肖战随大流地跟着回复了一声“收到”，但他知道这个工怕是复不了了。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app，显示今天气温是11～22℃，预计大到暴雨。

　　吃过早饭打开窗户观察了一下，正好能看到底下的小区花坛，花坛边沿已全在水位线下面了。外面风大雨急，只匆匆扫了两眼他就赶紧将窗户关上了。

　　还不忘将盖的被子从空调被换成春夏被，昨天晚上他就已经觉得盖空调被有点冷了。

　　刷了一下网上的内容，河水昨夜就已经开始倒灌，毕竟这座城市水网密集，一旦下大雨就容易出现这种情况。

　　老城区那边的积水已经达到了成人腰腹部的位置了，几乎快与一楼的窗台平齐了，看那些流传的视频，水里漂浮着各种杂物，甚至还有溺毙市民的尸体，因为天气非常恶劣难以打捞，只能任其随水漂流。

　　新城区积水也没好到哪里去，基本达到了成人膝盖的部位，有些人上传的视频里能看到一些流浪猫狗以及鼠类的尸体，在黄汤似的积水里沉沉浮浮。

　　老城区已经彻底停电停水了，彻底陷入原始水平的境地。

　　物业群里一些有车的业主们哭天抢地的，地下车库已经大面积进水，所有的车都怕是难逃报废的命运。

　　怕自己表现得太淡定而惹人注目，肖战也发了条消息悼念一下自己的那辆本田雅阁，没想到那条消息转了半天都没法出去，最后提示发送失败，他这才注意到WiFi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断掉了。

　　想起来了，这时候应该差不多是家里的网络瘫痪的时候了。

　　他切换成了移动数据，目前还有网络，终于将那条消息发了出去。

　　接着又给王一博发了条消息，告诉他家里没WiFi了，对方表示他的情况也是一样的，物业群里这时候也提到了这件事。大家都叫苦不迭，许多人的情绪已经近乎崩溃的边缘了，昨天还有不少理智居民的发言，但是这会儿已经难见几个了。

　　算着估计快停水了，肖战抓紧时间去洗了个澡，这大概会是短期内自己最干净的一次了，洗完还不忘发个消息提醒王一博。

　　这次消息又是转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发出去，看来基站也开始受到影响了，估计很快移动数据也要不好用了。

　　趁这个时候，他烧了几大壶开水灌进保温水壶里，五个保温水壶和三个保温杯里满满都是热水，立刻被收进了空间。等到极寒来临的时候，一口热水能够拯救近乎被冰封的心。

　　吃过午饭，看到有二十楼的住户在群里发消息说水龙头不出水了，他赶紧去把各种瓶瓶罐罐都掏出来去盛自来水——高楼层一旦说这样的话，那就意味着他们也没多少时间了。

　　果然，他举着最后一只碗接水的时候，水管里发出了呼哧呼哧的空响声，水流也变得时有时无。等这一碗装满的时候，水龙头只能往下滴水了。

　　盯着水龙头看了几秒，肖战没有摆出任何表情，只是将开关关上，把盛满水的碗放到一边的料理台上。

　　他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告诉大家十二楼也没水了，消息转了半天显示发送失败，点击再次发送，好不容易才发送成功。

　　刷社交平台也是卡得不行，一张图片要加载好几秒，能看得出几乎全城倒灌，夫子庙和老门东那一片几乎已经是汪洋了，最深的地方能把一个个高的成年男性淹没，看得出估计都达到两米深了，甚至可能更深。

　　网络时有时无，他紧盯着群里，消息一阵能冒出十几条，一阵一点消息也没有，有人拍到小区院子外面，水位比院内的更高些，与路边的树、路灯之类的一对比，估计水位已经超过了一米。

　　前后也就半个小时的样子，物业群里的二楼居民也说没水了。

　　快到下午3点的时候，群里有人说燃气管道也没有燃气了，打不着火了。

　　有人还在群里问物业，不过物业那几个号从今早开始就没有动静过，估计已经无法维持工作运转了，毕竟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又过去快一个小时，肖战发现数据网络彻底没有了，微信显示“当前无法连接网络，可检查网络设置是否正常”，而信号格也只有一两格，看得出大部分基站也都沦陷了。

　　这时候的水位肯定又上涨了，他趁着天色还有点光亮的时候看了一眼外面，花坛里的花已经有近半是泡在水里的了，老城区那边肯定更严重，不过现在没有网络了，收不到消息。

　　刚过下午5点，原本肖战正在插着充电器用pad看已经缓存好的电影，这时候顶灯突然跳灭了。

　　他知道，长久的黑暗来临了。

　　迅速拔掉充电器，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冰箱里那些需要冷藏冷冻的食品全部收到空间里去。

　　第一次停电的时候他不动，是因为他知道很快就会来电，不动冰箱里的东西等冰箱再次恢复运作是最好的。但是这一次他知道，电不会再来了，所以那些放不住的东西都得进空间保存。

　　不过本来其实他存的这种冷冻食品就少，因为需要水与火来烹调，这几天有水有电的时候就主要把这类消耗掉了，他也就剩最后一袋没吃完的速冻水饺。

　　本来天光就很暗，这时候天已近乎全黑了，只有一点点光透进来。

　　肖战站在窗前看了一眼外面，一片漆黑，仿佛这个世界也没有一点光亮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