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乘势而上

第二天早上，由于肖战昨晚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起得很晚。

他昨晚睡得断断续续的，做了好几个零碎的梦，每个梦里都有云岫茶的味道。醒来的时候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九点四十分了。

这个时间楼下的可怕早餐仪式应该早已结束了。

他松了一口气，起码今天不用在餐桌上面临王一博的目光，这让他稍微喘了口气。他今天不是很想看到那个可怕的人。

他洗漱换好衣服，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走廊外面很安静。他给自己鼓劲了一会，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刚走过了王一博的房门前，还没来得及庆幸，眼角余光就扫到前方楼梯口站了一个人。

王一博靠在楼梯扶手旁，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正低头看着手上的手机。

肖战的脚步一顿。

他第一个反应是跑房间，但那样太明显了，显得他很逊。强烈的自尊心促使他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打算目不斜视地从王一博身边走过去，假装没看到楼梯口这个人。

他走过楼梯口的时候，王一博放下电话看了过来。他的目光很专注，专注得犹如激光笔，他看向肖战哪里，肖战就觉得身体烧得慌。

强忍着恐惧，肖战从他身边走过，擦身而过的时候，王一博小声地开口了:“昨晚……对不起。”

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是每个话都清晰传达到了肖战的耳中。

他脚步没有停，甚至加快了往下走的速度。昨晚的恐惧残留在他的心底让他恨不得拔腿就跑，好远离这个会暴怒的Alpha。

王一博看着落荒而逃的肖战，嘴角勾了勾，他觉得这个肖战这个人胆子还挺大的。

肖战走到一楼的时候罗莉丝刚从茶室走出来，看到他便笑着招呼：“战战醒了？厨房里还给你留着早餐，要不要让阿姨热一下？”

肖战扯出一个笑：“不用了妈妈，我不饿。”

罗莉丝打量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可能有一点上火，睡得不怎么踏实。”肖战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往门口方向走，“妈妈，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罗莉丝没有拦他，只是笑着说：“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您不用等我。”

肖战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风吹到脸上，他胸口那团拥堵的慌乱终于散了一点。

他快步走向侧门那条车道，把白色保时捷开出来的时候，后视镜里映出王家大宅的轮廓，那栋白色的建筑在清晨的光线里像一座冰封的城堡。

肖战头也不回，踩了油门加速离开。

出来后也是漫无目的，他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最后他把车开到了市中心，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坐在角落里点了一杯拿铁一个可颂，然后发了一整个上午的呆。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回那个家。那个家里会随时出现他不想见到的人。

这让他有点发愁。他嫁进王家才几天就如此难熬了，怎样才能待够一个月？

总不能每天跑出来在咖啡厅熬一天吧？实在是浪费光阴！

他在咖啡馆坐到下午两点，然后开车去了一趟实验室，跟张巍聊了聊项目进度。

在实验室待到了傍晚，他才极不情愿地开车回去。

王家大宅灯火通明。他进门的时候罗莉丝正在客厅插花，看到他回来，笑眯眯地问：“战战回来了？吃过了吗？”

“吃过了。妈妈我有点累，我先上去休息了。”

他上楼的时候脚步很快，没有在走廊上多停留一秒。

幸好这次没遇上王一博。

接下来的几天，肖战每天都是同样的节奏，早起吃完早餐就出门，晚上九点以后才回来，有时候去实验室，有时候去佟画的店里坐坐，有时候只是开车在市区漫无目的地转圈。

每天故意熬到回王家的时候家里人都已经各自回了房间，他只需要悄悄地从侧门进去、沿着楼梯回到二楼自己房间。

他以为这个家只要王一渊不在意，应该没有人会管束他。

罗莉丝端着一杯参茶推开了王旭阳书房的门。王旭阳正对着电脑屏幕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

罗莉丝把参茶放在他手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她坐得很安静，但王旭阳还是感觉到了异样，抬眼看了她一下。

“怎么了？”

罗莉丝叹了口气，用一种很为难的语调开口：“旭阳，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但是战战这孩子，这几天天天往外跑。早上一吃完早饭就走了，晚上九十点才回来，有时候打电话回来也不回来吃饭。我知道他是年轻人，坐不住，但毕竟才刚嫁进来几天，外面的人要是看到了……”

她没有把话说满，但她的顾虑精准地戳中了王旭阳最在意的东西。

他这个人最爱面子，别人的看法尤为在意。

王旭阳眉头微蹙：“他都去哪儿了？”

“我也不好意思问，问了怕他觉得我在管他。但我想着，要是您方便的话，不如给他安排点什么事做？比如让他去公司上个班，有个去处，也能收收心。”罗莉丝一副慈母面孔。

王旭阳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了参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书桌某个点上，想了想:“行，明天我跟他说。”

隔了一会，他又问:“一渊晚上还是没有回家睡吗？”

“很少回来，我听管家说他们还没有同房。”

“你觉得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两个人有了孩子就会好很多的了。等他们的发情期到了，一起关几天就好了。年轻人嘛！”罗莉丝不在意地说。

“嗯。”王旭阳认同她的看法。

隔天早餐桌上，气氛和往常一样松散。王旭阳翻了两页报纸之后，把报纸放下，目光落在肖战身上。

“战战。”

肖战抬起头，手里正握着吃蛋糕的勺子。

“你在家待着也是无聊，不如去公司上班吧。让一渊给你安排个岗位，有个事做，省得天天往外跑。”王旭阳的语气不是在跟肖战商量，而是安排。

肖战的手顿了一下。

省得天天往外跑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他听出来了。

这是最近他老不着家，王旭阳在敲打他呢！

他不在乎这些。但去上班，就有离开这栋房子的正当理由，也可以光明正大地避开王一博了。

“好。我想去。”他立刻点了下头，生怕王旭阳反悔似的。

王一渊放下手机，看了肖战一眼，可有可无地说：“市场部还是行政部？你自己选。”

“市场部。”肖战没有犹豫。市场部应酬多、事务杂、需要经常往外跑，这正中他下怀。

王一渊点了点头：“那我让人安排，下周入职。你到时候以实习生身份进去，不要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别搞特殊。”

“好。”肖战低头吃蛋糕，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点。他才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王一渊的关系呢。真是正中下怀。

突然一个声音从餐桌另一端响起来:“爸。”

这是一把平时不会出现的声音，让所有人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

王一博坐在距离他们好几个空位的位置上，面前放着凉透的咖啡。他罕有地目光落在王旭阳的脸上：“既然嫂子都去上班了，我在家闲着也不像话。我也想进王氏上班。”

王旭阳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这件事的合理性。

王一渊沉吟了一下，问：“你想做什么？管理岗位最近不缺人了。”

“什么岗位都可以。助理、跑腿、打杂都行。我不挑。”王一博说。

王旭阳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审视一个求职者，而不是自己的儿子。几秒之后他收回目光，对王一渊说：“你看着安排。”

王一渊没说什么，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肖战低下头，嘴里那口蛋糕真的有点食不下咽。这人怎么像个鬼一样，总是冤魂不散。

王一博要跟他一起去王氏上班！这件事他拒绝不了，他有什么理由不让王家二少爷到自家公司上班？他有点恨自己刚刚答应得太痛快了。

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公司那么大，几百号人，那么多部门，也不止一层楼，说不定根本碰不到。

早餐结束后，肖战第一个站起来离开了饭厅。

他在房间内待了好一会，等心情平复下来拿出手机，给佟画发了一条消息：【我要去王氏上班了。】

佟画秒回：【？？？你不是跑路吗怎么越陷越深？】

【一言难尽。见面说。】

佟画回了个OK的表情。

肖战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楼下。初冬的阳光照在花园里，草坪已经泛黄，水管还滴着水。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告诉自己，去上班也好。至少能赚钱，能认识人，能建立自己的社交圈，能离那个疯子远一点。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二楼走廊前面的那个房间里，王一博正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上是一份刚刚发过来的文件，王氏市场部人员架构图。

他把那张图放大，在看到“实习岗”那一栏后面的空白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同一条花园路线上，和肖战看着同一片枯黄草坪。

他给蓝展风发了条信息：【肖戟那边怎么样？】

蓝展风回得很快：【已经安排了三个会玩的Omega，其中一个以前在夜场带过几年，很懂怎么让人上头。肖戟最近几乎天天来欲念，每次都待到凌晨三四点才走。大麻是他在外面自己买的，我们没碰。不过他最近玩得有点大，据说昨晚还在包房里被人拍了照片。】

【继续跟进。】

蓝展风：【明白。】

王一博把手机放到桌上，目光移回桌子上的电脑屏幕上。

肖战在房间里换了一件外套，拿起车钥匙下楼。

他经过客厅的时候罗莉丝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抬头看到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战战又出门啊？”

“嗯，去买点东西。”肖战笑了一下，没有多解释。

罗莉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在他背上停了几秒。

肖战走出王家大宅的时候，初冬的风迎面吹过来，他裹紧外套快步走到车旁。白色保时捷的引擎在冷空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他开出了半山，向着城南的方向驶去。

他约了佟画吃午饭。

保时捷汇入市区的主干道车流里，肖战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去调暖气。

在他车辆身后隔了三辆车的地方，有一辆深色的SUV正不急不缓地跟着他。

那辆车没有开近，没有变道超车，只是保持着能看清他车辆的距离，像一片黏在风里的影子，不声不响地跟了他三个路口。

直到肖战把车拐进私房菜馆所在的那条巷子，那辆SUV才没有跟进来，而是先下来了一个人，假装路人，继续跟着肖战。

车子转了个弯停在了别处。

肖战不知道，只是掏出手机看佟画发来的包厢号，随步走进了饭馆。

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