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刻意放轻脚步,他的板鞋踩过走廊地毯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走过自己房间门口,脚步没有停,径直往楼梯方向去。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腔里还残留着一团说不清是愤怒还是不甘的气,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一走出房门,心里就有点后悔了,他刚刚不应该用信息素碾压肖战的。
虽然肖战说话很难听,但是他说的都是事实。怎么自己被人说是弃子就生气了呢?
王一博有点懊恼。他不是不能被人说是弃子,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只是他接受不了肖战这么说他。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Omega能影响他的情绪,自己对他的在意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也许是因为标记过,也许因为自己本来就喜欢这类型的Omega。反正,无论他开始出于什么目的接近了这个Omega,现在他是不可能把肖战让给王一渊的。
一个柔弱的Omega孤身一人来到这狼窝。伴侣不爱他,冷待他,身边还有自己这个不安好心的小叔子在搅局。他应该很无助吧?
王一博顿住脚步,犹豫着要不要回头哄哄他。随即他想到自己和肖战虽然标记了两次,身体结合了,实际上没什么感情。
他回去也改变不了刚刚自己失控的暴行。
王一博咬咬牙,紧握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拳头,迈步继续往前。
他走到一楼的时候,客厅已经没人了。罗莉丝上了楼,佣人正在关灯。王一博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穿过偏厅,推开侧门,走进了停车场。
夜风灌进领口,他吸入一口冷风,让头脑清醒一下。
红色的法拉利在夜色里亮起车灯,引擎一声低吼,驶出了王家大宅。
他上了市区的高架,车速很快,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刘海吹得乱七八糟。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响了不到两声就接了。
“博少。”
“叫上小云,小吉,到欲念等我。”王一博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好。马上到。”蓝展风那边应得干脆,没有多问一个字。
王一博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副驾上,踩了一脚油门。
欲念是城南最火的夜场之一,三层结构,一楼大厅是DJ台和开放式舞池,二楼是卡座,三楼是私人会所。门口常年排队,周末的时候队伍能从巷口排到主路。但王一博不用排队。
他把车停到专用车位的时候,泊车小弟已经小跑着迎了上来,弯腰喊了一声“博哥”,态度恭恭敬敬,接过钥匙的同时递上一张三楼的门禁卡。
王一博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的音乐震得地板都在颤,霓虹灯的光扫过人群,舞池里人挤人,酒精和信息素的味道混在一起,浓得像一层雾。王一博穿过人群,脚步没停,坐着电梯上了三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深灰色的地毯、暗金色的墙饰、头顶的射灯把光线调得很柔和。服务员看到他,提前把888号房的门推开了。
王一博走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司马云靠在沙发的左边,翘着二郎腿刷手机。汪瑞吉坐在右边,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酒,正歪着头看窗外楼下的舞池。
看到王一博进来,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叫了一声:“博哥。”
王一博点了下头,大马金刀地在长沙发中间坐下来,整个人往后一靠。
沙发很软,但他身体绷着,肩线没有放松下来。他伸手拿起茶几上那瓶已经开好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
房间内的司马云和汪瑞吉看到王一博这个样子,互相对视了一眼。
司马云是最会察言观色的那一个,他是王一博在寄宿学校就认识的老班底。他太熟悉王一博这种状态了,不说话,进门就喝酒,那就是心情不好。
“老大,”司马云挑了个安全的话题开口,“我们这个月的营业额不错。隔壁Taboo那边也稳。两家做活动互相引流,效果比单打独斗好太多。还是博哥你那个方案管用。”
汪瑞吉也接话:“这个月利润比上个月涨了百分之十五。Taboo那边的经理前几个月还说奖金少了不够花,这个月嘴都笑歪了。”
王一博喝了一口酒,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眉眼稍微松了半度。
这两家酒吧,欲念和Taboo,一家是他在大三那年用自己攒的钱盘下来的。
另一家的老板根本不是欲念的对手,连连亏本,半年前王一博趁机低价收购了,把两家夜店改成竞争定位。
欲念走高端私人路线,Taboo走潮流年轻化路线。
两家店在一条街上隔了不到三百米,看起来是竞争关系,实际上同一个老板,利润共享、成本分摊。
这个模式第三个月就开始盈利,他每个月从这两家酒吧拿到手的收入已经足够让他不用问王家要一分钱。
但王家不知道。王旭阳不知道,王一渊不知道,罗莉丝更不知道。在王家眼里,王一博至今还在无业游民的状态,靠着家里的零用过日子。
王一博从来没解释过。他不想解释,因为不需要。
家里根本无人关心他做什么。
汪瑞吉见王一博表情松动了一点,继续说:“博哥,美股那边这个季度也稳。你做空的那只科技股,上周财报暴雷,跌了百分之四十。我们按你的点位出了,利润锁住了。”
王一博微微点头。他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威士忌,今天他不是很想谈工作。
就在这时候,房门打开,一个服务员端着一瓶新的酒进来。是个Omega,穿着会所统一的黑衬衫和西裤,低着头,走路的时候腰收得很细,腿很长。
王一博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顿了一下。
这个Omega的身形让他想到家里那个人。一样的腰细腿长,他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有点像肖战。
汪瑞吉注意到了王一博的目光,他歪了歪头,朝那个服务员喊了一声:“喂,你,抬起头来。”
那个Omega有点惶恐地抬起头。模样还算端正,但五官完全没有肖战的精致度。一双眼睛低眉顺眼的,里面全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像一只随时准备被踢开的小动物。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兴趣地把视线移开了。他拿起茶几上的威士忌又喝了一口,把那个模糊的身影从脑子里赶出去。
汪瑞吉看王一博没兴趣,随手挥了一下,让服务员出去了。
门刚关上,蓝展风就推门进来了。他是王一博的助理,也是王一博所有生意的第一执行人。
蓝展风比司马云和汪瑞吉更早跟着王一博,高一那年就认了他当老大。
“博哥。”蓝展风打了个招呼,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步。
他身后跟着几个女性Omega,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涂着亮晶晶的唇彩,裙摆短得刚到大腿根。她们一进门就看到沙发上的三个Alpha,顿时笑着起哄,嘻嘻哈哈地挤了进来。
“博哥,这些Omega是前几天刚到的。带来给你们看看。”蓝展风介绍道。
这群Omega也不害羞,“我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等级的帅哥啊!”
“风哥,今天怎么对我们这么好?”
“今晚还不知道是谁享受了。”
其中一个涂着亮片的Omega朝汪瑞吉抛了个媚眼。
她们一群四个人,两个自觉地坐到了司马云和汪瑞吉身边的空位上。一个挨着蓝展风坐下。只有王一博身边留出了一个宽阔的禁区。
他眉眼冷,气场足,整个人靠在沙发上端着酒杯的样子像是写着“莫挨老子”这几个字。
最边上那个Omega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敢靠过去,只远远地坐在沙发扶手上,默默地替王一博倒酒。
王一博没有拒绝,也没看她。他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落地窗外。
酒过三巡,时间快接近午夜。
楼下大厅的灯光忽然变了,由五彩斑斓变成了金色爆闪,一串香槟瓶被服务员抱着鱼贯而出,摆满了二楼卡座前那张长桌。
DJ开始炒热气氛,音乐节奏加快,舞池里的人潮涌向那排香槟。
王一博看了一眼就没兴趣了。
司马云好奇地走到窗边往下张望:“今天是谁这么大手笔?这轮香槟少说十来万,还是周五晚上,提前都没预约吧?”
蓝展风手里夹着一杯酒走过来,靠在窗框上往下扫了一眼,笑了:“今晚这位金主跟咱们老大还有点亲戚关系。”
司马云和汪瑞吉都来了兴趣:“谁?”
王一博也抬起眼睛看过去。
蓝展风没有卖关子:“肖戟。肖氏集团的太子爷,就是他嫂子家那个弟弟。前阵子刚过完二十二岁生日,今天大概是带着狐朋狗友出来庆祝。听说他爸妈给了张卡任刷,不限额度。”
王一博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
肖戟,肖战的Alpha弟弟。那个整天在家打游戏、大学挂科六门、实习三天就跑了、爷爷摔了一万个茶杯也舍不得骂一句的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他的名字出现在这个场合,在王一博离开肖战房间不到一个小时后,在这个被人洒了十几万香槟的夜晚,王一博忽然觉得心里那团刚被威士忌浇灭的火又悄悄亮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那层单向玻璃膜,他能清楚地看到楼下二楼的场景。
一个穿着白色外套、头发染成浅金色的年轻Alpha坐在卡座正中间,歪着头笑得张狂,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Omega。
桌子上摆满了酒,服务员还在源源不断地往桌面上送。
王一博看着那张脸,一个念头从脑子里慢慢地浮上来。
无论肖战和肖戟关系怎么样,让家里的Omega去联姻的家人想必关系也不会很好吧?
他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想到这里,王一博展开了今晚第一个笑容。
我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明天请假一天,姐妹们。对不起啊!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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