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我叫宋柏栎,不叫李喜根

书名:避风港恋人
作者:乙川

“还回吗?”杨知转过身,憋着笑,问晏泊舟。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周六补课,对于一些迫切归家的住校生来说,还是比较煎熬的一天。

下午临放学的前十分钟,老师的讲课声音已被他们的躁动声盖住,女人也只能无奈地放下课本,笑着告诉他们:“还有十分钟,大家可以收拾东西,但是要等到铃声响了才能离开座位。”

“好。”众人异口同声地乖乖应答。

年长的女老师索性坐在讲台上,看着下面没一会儿就收拾好,抱着书包乖坐着等待铃声的孩子们:“不要光带一个空书包,把作业也带上。”

“好。”

答应的挺痛快,却丝毫没有动作,老师笑着无奈摇头,这帮孩子到了节假日就像脱了缰的野马。

“你拿这么多书,回家要弯道超车?”

宋柏栎正往书包里塞着书,突然听到这句话,抬头在教室环顾了一圈,沉吟半晌才回应:“嗯。”

或许是觉得太冷淡,亦或是表述太简便,怕他再追问,于是又回了一句:“有很多作业。”

“那我不拿了,你记得把你的作业发我。”晏泊舟说罢,便将书包里课本一股脑全部掏了出来,只塞了几本作业本。

前者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又被他一系列动作弄得脑袋发蒙,咕哝道:“我的?”

后者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弹射起步,将书包摔到后背,再丝滑一套,站在他面前。

“走啊。”

宋柏栎目光一直无意识地追随着他的动作,突如其来的对视让他心头猛地一颤,他低下头,拉好书包拉链。

“嗯。”回应的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清。

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同学同行回家,心里随着这程路途也涌上一股难以言表的感觉,即使这位同学叽叽喳喳的吵极了,也不曾冲散丝毫,反而有不降反增的趋势。

近了。

宋柏栎看到他家阳台了,上面还有他妈上周晾晒的衣物。

他心中忽的一沉。

家里有些反常,张文梅一周至少会回两次家,只要是衣服干了,她就会收起来。

每周家里都要大扫除一遍,因为她觉得时间久了,屋子里面会有一股涩味,于是这个习惯也是一直跟着她没怎么变过。

就算是她临时要出差,也会提前告诉他,还会雇钟点工,来收拾家里。但是,他手机没有接收到一条信息或者未接听电话。

于是,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晏泊舟就看了眼手机,再抬头时,身侧的人早就甩开了他一大截的距离,他小跑了几步。一边紧跟着他的步伐,一边调笑:“这么着急回家啊?”

宋柏栎没回应他,低头翻找着张文梅的电话,打过去,嘟嘟了两声之后,回应他的是冰冷的机械声。

“您好,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他反复拨号,那头始终提示关机,无人应答。

晏泊舟也是脸色一变,面色严肃:“出什么事了?”

宋柏栎面上罕见地出现一丝肉眼可见慌张,他没去搭理紧跟自己的人。

“要我陪你一起吗?”在晏泊舟看来,他就是一个腼腆的老实人,这种最容易被别人骗了。

宋柏栎突然停下来,盯着他,许是心中郁闷,说话的语气有些重:“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话中之意显而易见。

晏泊舟也是被他突如其来的脾气,打的发蒙,回味过来便笑了。

走了一段路的少年偏头看到他,皱着眉,心中暗暗吐槽一句:神经病。

宋柏栎打开门,家里依旧干净整洁,也依旧清冷,没有一丝属于家的温度。

他收掉了阳台上的衣服,在沙发上坐了片刻,又走到卧室,从书桌柜子深处翻出一本笔记本。

拆开外皮,夹层里是一张老旧发黄的照片,上面是一对夫妻。他翻到照片背面,按上面的号码拨打过去。

嘟嘟两声后,对面接通了。

“谁啊?”粗犷沙哑的方言,让他心中一凛。

对面没了耐心,粗着嗓子喊:“有事吗?没事挂了,浪费老子时间。”

“等一下。”宋柏栎用他蹩脚的方言说。

没想到对面竟然猜出了他是谁,激动地叫出他最不愿听到的名字:“是喜根吗?”

还没等他说什么,手机又被一个妇女接过,声音颤颤巍巍:“你真的是我苦命的喜根吗?”

“我不是李喜根,我是宋柏栎。我妈呢?”宋柏栎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哼。她还知道回来,不要脸的白眼狼。也不知道带你一起回来的。我苦命的根儿啊,她是不是对你不好,怎么自从你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给奶奶打过电话?”对面絮絮叨叨个不停,吐完酸水,又开始幻想不切实际的梦。

宋柏栎忍无可忍,出声反驳:“谁是我妈,谁对我好,我心里有数。挂了。”

对面又打过来两次,界面刚弹出来就被他直接挂断,或许心疼话费,两番过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没过一会儿,张文梅的电话打了过来。

“放假你自己弄点吃的。”张文梅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有精力,甚至还有些愉悦。

“你回去了?”他连忙问,生怕慢一秒对方就挂断电话。手机那边半天没声音,半晌,一道夹杂着怒意的质问传来,“你联系他们了?”

刺耳、尖锐的声音,填满了整个客厅。她宛如阴曹地府的恶鬼,如果可以,下一秒就会从手机中爬出来。

“宋柏栎,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联系他们,是想让他们把你从我身边夺走吗?你叫宋柏栎,不叫李喜根。”

“我知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回去了。”宋柏栎垂着眸,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手机,语气平静。

张文梅那边或许是有人安抚,怒气消了大半:“我不是要回来,是张军死了。哈哈哈哈。”

挂断之后,一片寂静。

宋柏栎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张文梅的笑声还萦绕在他耳边,“张军死了”几个字,如同弹幕一般,在他脑中不断飘过。

张军是张文梅的父亲,是宋柏栎的姥爷。

用张文梅的话说,这个世界上最对不起她的人就是张军,其次就是宋柏栎已经过世的父亲,最后是那个自称张宋氏的女人。其实,就连宋柏栎也对不起她,所以她要求他听话、有礼貌、好学......完全如她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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