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小姐将他们引到最靠里面的一个包厢门口,退至旁边,笑着说:“还请两位在里面稍等。”
晏泊舟打开门,老头紧随其后。
清脆的按键声响过后,不是其他包厢五光十色的氛围灯,而是清柔的白光倾泻而下。
这间包厢游离于其他包厢之外,没有奢华的布置,只有一张简单的实木办公桌,上面还零散放着几张纸。
办公桌对面放着一张真皮沙发,晏泊舟在老头后脚坐下。接待小姐倒了两杯水递给他们,耐心解释:“这是我们经理暂时的办公地,麻烦二位先在这里等等,我们经理现在有点事情在处理,马上就到。”
“好,麻烦了。”老头点头。
接待小姐离开,门被合上的瞬间,外面的喧闹声也随之被隔绝。这里属实是个办公的好地方。
没过几分钟,门又被打开,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满脸歉意地说着:“太不好意思了,刚刚处理了点事情。”
“是我们麻烦你了。”老头和他拉扯着。男人也不啰嗦,直奔主题,“听说二位是来找人的?找哪位?”
“我们找杨月悦。”晏泊舟应道。
“杨月悦?”男人将这个名字又细嚼了一遍,面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晏泊舟看着他脸色不太对,追问:“她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们和她是什么关系?!”男人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老头看出他的不对劲:“她是我的学生。”
男人语凝。
两人对视一眼,老头褪去和蔼的一面,态度强硬地开口:“你要是知道她在哪,就带我们去找她。要是她出什么事情,我们立马就报警。”
话音刚落,少年配合着,拿出他那屏幕上只有110三个数字的手机,威胁意味十足。
“你们来迟了,她早就走了。”男人无奈地揉了一把脸,“我刚刚就是在收拾她的烂摊子。”
“她在你们这里干什么?”老头周身的威压都快溢出来了,大抵上过学的人都对老师有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惧,男人听到他问话,竟浑身一颤。
“她在我们这里干服务生,今天上班不知道在闹什么,把客人点的酒水全砸了,等我来的时候人已经跑了。”男人一想起这个事情,就感觉太阳穴突突的疼。
这个样子的她,让晏泊舟有些诧异:“你们没报警?”
“没有。客人的诉求是只要赔偿损失就既往不咎。杨月悦在我们这儿干了快一个月,马上到了发工资的时候,突然做了这样的事,人既然找不到,就只能用她的工资来赔偿,毕竟是她惹下的祸,不是么?”
男人到底是当经理的人,三两句话,就把事情缘由、损失赔偿安排的明明白白。
俩人踏出会所金碧辉煌的大门,城市的霓虹灯像是被唤醒,将如浓墨一般的天际照得有些发白。冬天夜晚的街道上没什么行人,就连商贩也少的可怜。
晏泊舟跟在老头身后埋头苦思,杨月悦家里已经没有什么能靠得住的亲戚,作为学生没有什么稳定的经济来源,既然她已经找到了这么一个兼职,那为什么会和客人起冲突?连工资也不要了?
老头叫了一辆车,说了学校的地址。晏泊舟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被街道上的路灯映得发亮,安静的车内,声音有些嘶哑:“不找了吗?”
“晏泊舟,现在已经十点了,你该回学校休息了。”老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回应他。
晏泊舟抿嘴,启唇又问:“那杨月悦呢?”
他不是很喜欢杨月悦,因为她会拿自己的最珍贵的东西,去威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把别人对她的看法看得太重,从而把自己看得太轻,很轻易地就伤害自己。
可是……
晏泊舟也看到过她独特的一面。
她很会照顾人,会拉着手鼓着脸撒娇,会抱着手小发雷霆,会敏锐地察觉到负面情绪……
他内心清楚一切,自己假借怕对方做出极端举动为由,却心安理得沉溺在她的温柔乡里。
但晏泊舟试过,他试图让自己装的像一点,最好把自己也骗过去,可每每看到那张脸时,他心底的那一点愧疚,就会立马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同年十一月,他们在一起的第四十三天,晏泊舟经过多次探口风,对她委婉地说出了他的想法。
当时,少女纤细的身形晃了一下,晏泊舟拉了一把,才得以稳住。她长相属于典型的可爱萝莉,脸颊上还带着的软肉,大多时候她都是笑着的,笑起来眉眼弯弯,还会有一对淡淡的梨涡。
那天,他第一次见到她哭。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她脸颊滑落,站累了就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继续哭。
晏泊舟垂着眸子,将手轻放在她头上,沉默着陪她蹲了许久。
最后,杨月悦像是妥协。
她要求晏泊舟最后抱她一下,他们谈了四十多天恋爱,可也只堪堪牵下手。两人对视良久,晏泊舟盯着那双蓄满泪水的双眼,轻声“嗯”了一声,答应下来。
怀里传来少女的声音:“晏泊舟,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晏泊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自顾自地说:“我不值得。”
“我不管……”
晏泊舟被她一把推开,两人的争论还没开个头,先来的是老头的手电,隔老远,他的声音就传过来:“晏泊舟,又是你!!拉拉扯扯的,干什么?”
“赶紧回宿舍。”晏泊舟拉着她往女生宿舍楼下跑去。杨月悦边落泪边不甘心地说:“晏泊舟,我不同意分手。”
晏泊舟没说话。
被老头逮到之后,他没什么感觉;写检讨,没什么感觉;甚至第一次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读检讨,也没什么感觉。
直到……
杨月悦再一次来找他。
她说:“晏泊舟,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那时的他,不是松了一口气,心里反而更加沉重,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胸口,闷闷的,让他喘不过气。
那是第一次有那种感觉。
他觉得,他伤害了一个女孩,欺骗了她的一段感情。
他的家庭从来没有教过他做这种事情,自此,他不敢再直视那双曾满是泪水的眼眸,他也不敢接纳任何人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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