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来到周新面前。周新盯着宋柏栎乖巧的样子,蹙眉,将两人叫到办公室。
他先是叹了一口气,接着又喝了一口茶。
此时的质询者,倒更像是应答者,模样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昨天,在校外打架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新看着这两个半大小子,目光中带着审视,问,“晏泊舟,是不是还和上次是同一批人?我听说,叫救护车了,是谁受伤了?还有谁先动的手?你都跟我说清楚。”
晏泊舟看天看地,唯独不看对面气急败坏的眼睛。周新又将目标转移至宋柏栎身上,语气温和了许多:“宋柏栎,你说。”
“我回家的时候路过,就帮忙叫了个救护车。”宋柏栎如实回答。
“行。”
周新再三追问,晏泊舟始终闭口不言。
早上第一节就是周新的,他也不能和这个“哑巴”一直耗下去,而浪费整个班的时间,只得让两人先回教室。
走出办公室,方才闷不作声的人终于开了口,发了两句牢骚。宋柏栎在前面走着,脚步没有停,语气依旧淡淡的:“为什么不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
在他的社交中,认为能解决就解决,没必要为难别人,也没必要起冲突。晏泊舟却以为对方是在责怪自己拉他下了水,当即随口道了歉。
前方人影脚步一顿,含糊应了一声,拐过转角便不见了。晏泊舟却停下脚步,暗自思忖:这是什么意思?
小腿肚突然被踢了一下,转身就看到周新抱着教材和作业:“让你说事情原委,你跟个哑巴一样,让你回班,你又在这里罚站呢?”
“没有,刚系鞋带呢。”晏泊舟咧着嘴笑起来。
周新看着他这抹笑就觉得刺眼,把作业本递给他抱着,边走边说:“晏泊舟,这次事情可不一样。有人报警了,你别再像之前对学校那样敷衍了事。你一句话不说,就以为没事了……”
“还有,我让你和宋柏栎做同桌是想让你们两个性格中和一下,你要是再带着他掺和这类事,你就给我到讲桌旁边坐着……一天天的,尽不让人省心。”
周新讲课,知识点讲得比较细,重难点他会讲多遍,所以宋柏栎将这种上课方式适应得极快。
上面讲着的内容,在脑中过了一遍,随后又在笔下过了一遍,像是流水线般。宋柏栎过了许久,才转了转发酸的脖子,余光瞥到晏泊舟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流水线的源头被毫无预兆地打断,老头站在教室门口,招呼着周新出去。两个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把发呆的晏泊舟和扭脖子的宋柏栎都叫了出来。
“周老师你先回去上课,让他们两个跟我去办公室就行,有问题我再叫你。”老头说。
“好。”周新点头。
教务处里暖气十足,只有三名警察坐在会议桌旁喝茶,见他们进门,几人礼貌起身。
老头走到他们对面,对着中间年龄较大的男人道:“方警官,这就是监控中的那两个人。”
那个被称为方警官的男人,点点头,对着两人轻声解释:“你们也不要紧张和害怕,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
宋柏栎缓缓点了点头,晏泊舟此时也没有平时那么跳脱,眼中透露出些许认真。
警察看两人很配合,笑着点点头,让两人坐下。随后,他拿出手机,给两人放了一段视频,是一段监控录像。
两人高挑的身影在空落落的小巷里格外显眼。
看完,方警官对他们就开始陈述情况:“楼上一户居民养的狗,那段时间叫得特别凶。主人从窗户往外看,一开始以为只是普通的矛盾,后来听见救护车的声音,觉得不对,才打了电话报警。”
“我们接到报案马上赶到现场,调取了监控。和报案人核实的时候,他的女儿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方警官指向晏泊舟,“就是这位,说是本校高二的学生。”
方警官将目光转向晏泊舟,语气平和:“现在我们需要你把事情的起因和经过讲清楚。这方便我们判定整件事的性质。”
晏泊舟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低却干脆:“刚开始是我先动的手……具体原因……”
他顿了顿:“当时我下手是狠了点,但我手里收着劲的,他们应该没什么大事,医药费什么的我都可以赔……”
方警官和旁边的同事也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这不是你说怎样解决就怎样解决的。首先,报警人是第三方路人,案件已经正式受理。其次,对方如果坚持追究,或者伤情鉴定有结果,这件事情就小不了。”他用指尖点了点木桌,看向晏泊舟,“你再好好想想。现在不说,后续要是传唤到派出所、通知校方和家长,事情会更棘手”
晏泊舟抿紧了嘴唇,没再吭声。
老头此时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突然开口:“上次你们班那几个打架,也是和这群人,是不是?”
晏泊舟还是不说话。
宋柏栎坐在一旁,盯着桌面旁观着现在发生的一切,自始至终都处于抽离的状态。
老头也是没了脾气,他转身出去,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方警官又把目光转向宋柏栎:“这位同学,我看你本来已经走了,后面又回来了,你是和这位同学认识吗?”
“他是我同桌。”
“你知道这件事情的经过吗?”
“我上周五才转校到这里,不清楚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宋柏栎往后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神情从始至终没有发生变化。
这个时候的他其实已经倍感疲惫,只有眼神中透着些许麻木,说话语调依旧平稳。
方警官了然,点点头。
他看实在问不出什么便站起身,几人也跟着站起身,他说:“你们先回去上课吧,好好想想,等我们找到另外一批人,再叫你们去所里。”
“好。”宋柏栎应了一声,晏泊舟也点点头。
两人刚走了两步,门外就传来动静,隐约还能听见说话的内容:“晏泊舟平时嘴说话不带打愣,现在跟个哑巴一样什么都不说,你们等会儿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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