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梅一边开着车，一边还在打电话处理工作的事情。宋柏栎早已习惯，开口：“你要是忙的话，可以不用过来接我。”
“你先等一下。”
宋柏栎把目光飘向了外面的街道，他竟然一直没有发觉天空已经开始飘鹅毛大雪了，车里只剩张文梅，以及听筒里传来的说话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文梅才挂电话：“今天办公室写检讨的那几个男生，你离他们远点。近墨者黑。”
宋柏栎的沉默在车内漫开几秒，最后才挤出一个音节：“嗯。”
“我刚来新公司，有很多事要忙。”张文梅的语气就像是在汇报工作，可这些事又好像没工作那么重要，“我打算让你住校。”
“……嗯。”他想，反正不管是哪里的床，睡着都是一样的陌生。
“你这两天自己去超市把该买的生活用品准备好，我会把清单发给你。你周叔叔那儿我也会催，让他尽快把手续办好。”
“嗯。”他定定地盯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晚饭你回家后自己解决，我还有应酬，回来可能就晚了。”
“嗯。”
他像是习惯了一令一从。
“嗯”一个字的回应：没有问题，没有情绪，很干脆利落。
他记得，小时候妈妈要去工作，他会抱着妈妈的腿，哭着让她不要走的，她也会蹲下来耐心地哄着。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事情已经不会引起他的情绪波动了？
学校宿舍是四人寝，上床下桌、独立卫浴再带一个阳台，配置算得上不错，可宋柏栎见了，神色依旧平淡。
周新告诉他：“这个宿舍是混寝，只有两个人，其中有一个是高三的学生，在休学；另一个是咱们隔壁班的一个同学，和晏泊舟玩得不错，人也不错，学习也可以，你可以试着相处一下。”
“好。”宋柏栎静静听着，脸上始终是一成不变的平静神色，既没有好奇，也没有抵触，仿佛这一切都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周新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又说起来，语气更像喃喃自语：“你妈对你的要求就是太高了，但你也不要怨恨她，她也是为了你好......”
走了大约五六分钟，两人就站在了宿舍门口。等了十来分钟，周新皱着眉给宿管阿姨打电话。
周新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挂断后转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少年，出声解释：“周末放假，估计那小子昨晚没回来。再等等，宿管老师有点事情马上就来了，早知道我提前把钥匙取了。”
宋柏栎微微侧身，将身体轻靠在身侧的行李箱上，目光散漫地落在周新的鞋面上，安静等待着。
宿舍门一打开，他们仿佛是踏入到了另一个世界。习惯了阳光的视网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遁入到了一片昏暗之中，视线一时发花。
宿舍里比室外暖和不少，空气里也没有异味。
窗帘滑轨“哗啦”一声，阳光倾泻而入。
整个房间漏出了它最真实的样貌。
靠左边的两个床帘拉得严丝合缝，桌案上面摆放着各式私人物品，楼梯边随意扔着两双拖鞋，靠窗那边的桌子上，堆着带血的卫生纸和棉签。
周新看到那堆纸和两双拖鞋的时候眼皮直跳，他敲了敲床，没动静。随后，他站到椅子上，一手扶着冰冷的铁制栏杆，一手探到里面将窗帘猛地一掀。
床里的人被光刺得嘟囔了几句，醒过来，在看到周新的那张脸时，整个人更是一激灵坐起来，眼神有些心虚地躲藏：“周老师……”
周新也不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姜唯被盯的有些发毛，连忙推醒身旁还睡的正香的晏泊舟。
“嗯？”旁边的人翻了个身，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周新盯着还要往被子里钻的人，厉声道：“下来。”
两人衣衫凌乱地站在周新对面。姜唯局促地看着抱在身前的双手，晏泊舟歪斜着身体，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宋柏栎选好了靠门右边的床铺，正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有条不紊地往外面拿着。晏泊舟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有些纳罕地把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晏泊舟，我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吗？”
晏泊舟收回目光，摇头。
“那你喜欢住宿舍你就写个申请搬进来，刚好还有一个床位。你一到周末不在家里待着，你老是和他在一块儿睡是怎么回事？”周新对这个学生真是百般无奈、翻倍头疼，“学校严令禁止，学生之间不允许谈恋爱。“
晏泊舟本来一副淡然的模样，听到后面一句话，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糊脸上一样，炸了：“我和他？谈恋爱？不是……”
“你跟我出来，咱俩是时候好好聊聊了。”周新打断他说话，又嘱咐姜唯，“麻烦你帮宋柏栎同学收拾一下床铺。”
姜唯一看没自己什么事，如释重负。他连忙接过宋柏栎手中的书本，从高到低，从厚到薄进行整理。
宋柏栎也将自己的洗漱用品收拾妥当，只差床铺。姜唯整个人很是殷勤，跟在宋柏栎的屁股后面，就要上去帮他铺床。
床上与梯口的两人目光撞在了一起。
“嗯？”
“呃，需要我帮忙吗？”姜唯看着他怀里成一团的被子，问道。
宋柏栎不喜欢别人动自己的东西，他更倾向独自解决问题，他觉得请求他人的帮助就会暴露自己的脆弱，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故，他礼貌拒绝：“不用，谢谢。”
姜唯点头，表示理解，又对着他说：“这个宿舍终于又住人了，平时可把我一个人憋坏了。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让晏泊舟睡我床。”
安静……
但，姜唯出于边界感，没再说什么话。
被芯在被套里缠作一团，他却很快整理妥当。等他搭好床帘，收拾好床铺下来时，就看到他的新舍友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他不喜欢社交，也很少主动去关注别人的事情。
直到后来，他也想不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人只要一闯入他的视线，就能轻而易举地牵动他所有的注意力，让他不由自主地随之而动。
晏泊舟跟在周新身后进屋，同时还不忘记偷偷朝姜唯做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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